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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到底怎么了?"温辞的声音带着一点急。

"荞麦不见了。"

"不见了是什么意思?"

"就是不见了。家里没人。"

"你问问邻居啊,或者物业,她是不是出去了?"

"她不会自己出去。"沈鹿栖的声音有点抖,"她不认路。她出门超过四小时就会迷路。她没有手机,没有钱,她不知道怎么回来。"

温辞不说话了。过了几秒,"我帮你问问。你别急。"

沈鹿栖挂了电话。

她站在阳台上,往下看。楼下的路上人比刚才多了一点,放学的小孩、遛狗的老人、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。没有荞麦。

她转身走回客厅。
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很轻。像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
从卧室传出来的。

她走到卧室门口。卧室的灯没开,窗帘拉着,光线暗暗的。床、床头柜、衣柜、窗帘,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
声音又响了一下。从床底下。

她趴下去。

床底下黑黑的,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她眯着眼睛往里看。

角落里,有两个东西挤在一起。

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。大的穿着墨绿色的旗袍,旗袍皱了,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。小的穿着浅蓝色的外套,外套裹在大的身上,把大的整个人包住了。

荞麦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,把梨枝也裹在里面。

梨枝的头发乱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上。她的表情看不太清,光线太暗了,但能看到她的嘴角是平的,不笑也不皱眉,就是平的。

荞麦从裹成球的外套里探出头,眼睛亮亮的。

"我们在玩捉迷藏!"

沈鹿栖趴在床边,手指撑在地板上,地板凉凉的,硌得掌心疼。

"……"

"梨枝说人类的小孩会玩这个。藏起来让别人找。"荞麦咧嘴笑,"你找到我们了!"

沈鹿栖没说话。

她撑着地板站起来。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她走到阳台上,背对着卧室。

风吹过来。秋天的风,凉凉的,吹在脸上,把刚才趴地板时沾的灰吹掉了一点。

她的手指还在发抖。

脚步声从卧室里传出来。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,是荞麦从床底下爬出来了。然后是轻轻的、不均匀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到了她身后。

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衣角。

沈鹿栖躲开了。

不是故意的。身体自己动的,像触电一样,衣角被碰到的那一下,整个人往旁边闪了一下。

手缩回去了。

"你怎么了?"

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点困惑,一点委屈,像做错了事但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小孩。

"没怎么。"

"可是你在发抖。"

沈鹿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确实在抖,幅度很小,但很持续,像有什么东西在手指里面跳。

"我说了没怎么。"

身后没有声音了。

沈鹿栖站在阳台上,背对着客厅,看着楼下。路上的人更多了,放学的小孩在追着跑,笑声传上来,断断续续的,像风把声音撕碎了又扔下来。

她的手指不抖了。

但心口有一个地方在缩。缩得很紧,像有人用手攥住了,攥得喘不过气。

她想起病房。想起白色的被单。想起窗帘一鼓一鼓。

她想起自己站在病房门口,知道了。

她不想再知道了。

身后有脚步声。不是荞麦的,是梨枝的。梨枝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能听到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细微的沙沙声,像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。

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住了。然后客房的门响了一下,锁舌咔嗒一声。

梨枝回房间了。

阳台上只剩下沈鹿栖一个人。

她站了很久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发梢扫到脸侧,痒痒的。她没去理。

天快黑了。太阳落到对面那栋楼的后面去了,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光,从楼顶上溢出来,像有人在楼后面点了一盏灯。

她转身走回客厅。

客厅里没有人。荞麦不在沙发上。卧室的门开着,里面暗着。客房的门关着。

她走到沙发旁边,坐下来。

沙发的靠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,是荞麦刚才趴过的。她伸手碰了碰那个印子,还有一点温度,但已经凉了。

她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
冰箱嗡嗡地响。

她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一道很细的裂纹,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道。

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。

凌晨两点。

卧室的门响了一下。很轻的声音,像有人在里面靠了一下门板。然后门开了。

荞麦站在卧室门口。

她穿着浅蓝色的外套,外套的拉链没拉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那件沈鹿栖的旧T恤,T恤太大了,垂到大腿中间,像一条裙子。她的头发乱蓬蓬的,有几缕翘在头顶上,像天线。

她没走过来。就站在卧室门口,隔着半个客厅看着沈鹿栖。

"你是生气了吗?"

沈鹿栖没回答。

"我不知道你会生气。"荞麦的声音比平时低,低到沈鹿栖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,"我以为你会觉得好玩。"

"我没有生气。"

"那你在干什么?"

沈鹿栖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膝盖骨硌着额头,有点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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