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观棋十六(2 / 2)
她又看向萧铮,说不清是冷还是心疼,泪凝聚在她的眼底,“那些是他数年来,一盏孤灯,熬夜撰写的治国策论、民生法度,如今圣怒难平,人人都不懂圣怒,因而人人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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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在猜,我也知道,但凡有人进言,这些旧籍就成了异端惑主、祸乱朝心的证据……可这是他的心血。若要说铁证,这是他爱国、爱民的铁证。我算是看透了,这天下是好是坏,人是善是恶,皆由圣人喜怒,一言而定。圣心我猜不透,圣人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,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们,我只想让殿下开怀,只在乎殿下、心里好不好受。”
“再任由他将这些书卷烧下去,数年心血,满腔赤诚,尽数成灰,他便真的、什么都不剩了。观棋,我劝不住他,你去替我劝一劝。”
“好。”
李观棋连忙接过大氅。
??人人都知道,对主子来说,臣奴是否有“用”很重要。偏偏帝王看皇子,是否有“用”不重要,“心”是否“正”才是定生死、断前程的致命关键。
诸王在寿宴上献的都是祥瑞珍玩等纯粹歌功颂德之物,而他和太子萧烨献策。为父分忧,献上治国良策,是典型的“贤王”思维,也是夺嫡者常走的路。
但二人的方式天差地别。太子献的是他自己走出来、悟出来的治世之道,归根结底,是臣辅君,是子民体恤君父。可用孤本古籍“献策”,就像儿子教老子做皇帝。倘若这些古籍里的朝代,还包含被大南取代的王朝,则帝王的疑心会更重。
根据圣上的反应来看,这些书籍里不仅包含旧朝,还有前朝的治国思想,不仅说他这个皇帝愧对萧家太庙,还借古讽今,用古人治道,暗讽帝王失德,甚至有为覆灭的旧朝招魂、否定大南江山的法统根基的嫌疑。
萧铮唯一的错,就是太想解决眼前的朝政积弊,太想替萧帝分担重担。在他心中,良策无新旧、治国无避讳,只要能安百姓、定社稷,便值得取用。却忘记了政事还有个“政”字。他甚至没有想过把这些良策占为己有,反而认可旧书起源,尊重历史,又怕自己浅显的见解影响了君父的判断,只做了批注,原封不动地给他。
这书再好,他又是谁,凭什么递给帝王,也让帝王学一学。
而萧铮唯一的计策,便是借机游走四方,广交士林学子、隐世儒生。求真治学、寻觅良策是真,积攒声望、笼络人心也是真,可这党还没结起来,就被圣上看透了。
未立寸功,先结人心;未掌权柄,先蓄势力。这不是分忧,是邀买人心,是窥伺神器。
刚落下一子,就被君父看透了整局,甚至是一眼看透。于是即日起,萧铮被变相软禁王府,只待年岁届满,便要远赴封地就藩。
少时形同冷宫皇子,在深宫中步步谨小慎微,勉强存活,好不容易成年开府,在这偌大的国朝里,找不见自己的位置,却要日日腆着脸进宫,起码还能穿着朝服,站在朝堂上听一听。
帝王不授予皇子任何有实际意义的差事,是很常见的冷遇。皇子就藩的年龄并无绝对规定,具体的安排全权由皇帝决定,受宠的皇子可能迟迟不就藩,以便皇帝随时召见;受冷遇的皇子也可能被故意遗忘在玉京,不给封地、不给官职,这种尴尬且不自由的境地,萧铮从小到大,承受了十几年。
现在,他在府邸中形同软禁,无人问津,朝野上下无人往来。待到就藩,更是形同放逐,藩地之中,重兵监视、条条桎梏,不得私交官员,不得擅离封地,不得私蓄势力。一世困于方寸之地,终生远离朝堂,等同于,政治生命的终结。是身死,政治身死。
甚至“到年纪就藩”究竟是何时,全凭帝王一念之间。
自小冷待他又许他入朝听政,软禁他又不即刻遣他就藩,只将他悬在这不上不下、不生不死的境地,让他日日心存侥幸,觉得尚有转机,尚有挽回恩宠、重归朝堂的可能。
为了那一丝渺茫的生机,他就要一遍遍耗尽自身尊严与心血,犯下更多的用力过猛、丢人现眼的事,去博取帝王一丝转瞬即逝的垂怜。
如果不是只有拼命用力才能做到,人人都想活得很松弛。那副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的从容,宠辱不惊、高山仰止的仪态,谁不想拥有。
帝王心术,还会让萧铮认为,这一切都是他的错。皇权之下,无需贤能,无需赤诚,只需安分。过于有才便是罪,过于有心便是逆。他才是错的那一个。
萧铮此刻的悲,不仅是失心于帝王,寒心于君父猜忌,又或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磋磨,更有痛恨自己做什么,都能轻易被看透的无能。他彻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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