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观棋十六(1 / 2)
光阴流转,转瞬已至年末。
这日,寒风凛冽,漫天飞雪,覆满亭台楼阁,将整座谦王府染成一片素白。
王妃派庆云来找观棋,久违地让她帮忙去劝劝殿下。
庆云步履匆匆,李观棋跟着她,也匆匆追问出什么事了。连声呼唤,几番纠缠,终于惹得庆云不耐,骤然翻脸:“庆云姐姐也是你叫得?!你以为帮殿下做了几件事,他对你和颜悦色、对你有几分偏爱,你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!是君子本就品性高洁。杀了你,人家只当府里一个小女婢犯错了,世间谁人知晓,谁人去过问!”
“我知晓自己身份低微。大事当前,我李观棋的一条命算不了什么。我清楚自己是谁,我于殿下有用,就够了。”
“有用?”庆云冷笑一声,“就说殿下教你写字,整个王府上下,殿下为何独独教你他的字?如此算我猜忌倒罢了,书房那些要人命的东西,殿下从来不让王妃牵涉过多,为何对你一览无余的敞开?你不是自诩聪慧,能知天意算人心吗?殿下是真的刻意栽培,还是留你做日后替罪羔羊?”
寒风卷起落雪,扑在二人衣襟之上,寒凉刺骨。
“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,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人,跟殿下谈什么国之大事,还想做殿下的入幕之宾,你配吗?离了殿下的宠爱,你什么都不是。奴就是奴,一入奴籍,世代为奴。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,我很期待看到殿下对你的宠爱,在这漫长的光阴里,消失殆尽的那一天。”
“你不也是奴籍吗?何故出言伤人?”
“我跟你这种东西,可不一样。”
“菽荣阿姊跟你,可也不一样。”
“住口!”庆云眉眼凌厉,“王妃闺名岂是你能直呼!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!”
“我就叫!菽荣阿姊菽荣阿姊菽荣阿姊……”
“你!!”
两人就这么叽里呱啦拌了一路嘴,行至院中登时消停??见到主子自动噤声,也是刻入奴籍骨髓的本能。
空旷庭院,落雪覆地,明火熊熊,纸页翻飞。
墨字在烈火中渐渐碳化,化为漫天黑灰,与风雪卷在一处。
“殿下、殿下,不能再烧了!这都是您数年来的心血啊!万万不可焚毁!”
“滚开!无用糟粕,留之何益!”
萧铮未披御寒大氅,一身常服,孤身跪于皑皑白雪之中,积雪浸透衣料,他却浑然不觉,将一箱箱书册,尽数丢入炭盆中。
王妃立在数步外,眉目满含担忧,见到观棋来,快步上前,抬手拂去她肩头落雪,柔声询问,“天冷,冷不冷?”
李观棋轻轻摇头。王妃将怀中玄色大氅递给她,说,“今日圣上寿宴,诸王献礼祝寿,无非名家山水古画、稀世玉石珍玩,皆是讨喜的祥瑞物件,通篇只歌功颂德,无半分实在用处。而近月圣上为政事寝食难安,殿下看在眼里,花了月余时间,费尽心思遍寻天下孤本古籍,那些书卷中藏着历代治国安邦的良策,殿下一连数日夜夜挑灯批注,本意只是想寻得济世良方,为圣上分忧,替朝堂解难。”
“可谁成想,圣上雷霆震怒,命人直接将那箱书烧了。我入宫多年,从未见过圣上如此盛怒不堪,当众斥责殿下心术不正,不在府里安分守己,反而去研究治国理政,结交文士,说让他出席常朝把他养出了这种心思,以后就不必再入朝听政,就在王府里呆着,待年纪到了,即刻就藩封地。殿下跪在堂上,如同五雷轰顶,迟迟不动,圣上又一挥袖,命他退下,不许他再逗留寿宴,扰了满堂喜乐,君臣欢颜。”
“可离去前,紧随献礼的是皇太子殿下,他也献的是书。是他自己编撰的,什么策论通考,说是耗时三载,走遍乡野阡陌,与布衣百姓同吃同住,亲历人间疾苦,汇集世间百态、民生利弊,方才落笔成书,字字句句皆是亲身阅历。圣上又龙颜大悦,说此策利国利民。观棋,我实在不懂。”
王妃眼底难得一片茫然,“同样是书,同样是为国为民,为何天差地别?太子献书是体恤苍生、心系社稷,殿下献书,便是心术不正、图谋不轨?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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