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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观棋十五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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诛心的话,也要有心可诛。

什么时候李观棋意识到“伯仁因我而死”这短短六字背后的悲痛,重逾千斤,大概就是他教她权术,告诉她棋子落子,必有损耗,权局下的附带伤害,乃常态。

她忽然意识到,她的爷娘,或许连一个明确的死因都没有,就只是因为她认识了小七,而已。

那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?

可能本该死的人就是她。所以小七才会担惊受怕,不许她踏出王府半步。所以……他真的是在保护她。

想明白了这一切的李观棋,又该去怨谁呢?

思来想去,只能怪她认识小七了??可认识小七她不后悔。那段隐匿在深宫角落、树下相伴的时光,是她晦暗童年里唯二的光,干净、纯粹、温热。

府宅院墙,远不及宫墙森严高耸。至少每日破晓,抬眼便是辽阔云天,清风穿庭,草木生香。

她知足了。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,只能向爷娘告罪了。她怕爷娘的死因微不足道,她一辈子都要陷在一句“为什么”;她怕她无人可问,更不敢问,也无能问,因为她,是个奴才。

她更怕,若有朝一日溯源到底,发现自己才是这场惨案的导火索、真凶,而爷娘生平最大的愿望,就是她好好活着,过如今这般安稳富足、衣食无忧的日子,那她是死,还是活。

她只能搁置前尘,好死赖活着。

室内,烛火孤悬,跳动的火苗融化层层蜡油,忽明忽暗,晃得人眼目发酸,拉回了游魂一样坐在榻上的李观棋。

同一时刻,熟悉的脚步声,碾碎夜色寂静,由远及近,在门前停顿。

还是萧铮。

他给她带了药。李观棋知道自己的额上肿了一个大包,但她很累了,一动也不想动。

萧铮抬手,她却下意识往内侧避开半寸。他微顿,只把那只冰凉的瓷瓶放在案几上。

“疼不疼?”

“……”

李观棋说,“很疼。”

“对不起。观棋,是我没能克制住情绪,我太怕……怕你悄无声息离开我,这份恐惧压得我,失了分寸……”

“可是我说疼,有什么用呢?殿下想听的,是那个像杂草一样顽强、生机勃勃的观棋,说不疼,同时还能懂事的宽慰于你。殿下,你真正想听的,是我的实话吗?我能接受,你不是我认识的小七,你能接受,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观棋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来?我本就是你口中、蝼蚁遍地的,其中一只。你伤了我的心,我也伤了你的,恩怨相抵,你不该再来了。”

“是我有错。观棋,我不知你留了短笺,邀我同游……”

“若我不留,你便不会来了对吗?”

李观棋一把拿过萧铮手里的素白纸笺,撕碎了还不够,尽数投给了火焰,明火舔舐纸角,雪白转瞬成黑灰。

视线一转,就是那只兔子花灯??买什么兔子,讨什么欢心。她从来就不喜欢兔子灯。简直愚蠢、愚昧至极。

她一把摔在地上,还不够,连踩数脚。

萧铮拦她,却不敢真拦,“那名婢女,她不肯跟我说你的去向,我下令,让他们打到她说为止,我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……”

她终于看向他,“是她不肯说吗?”

“是我、是我不信。是我慌乱失度,是我……偏执妄念、错伤无辜。”

李观棋闻言,摇头。

她连连摇头,“不对,你不是这样的人。你不在乎的,她是活着,还是死了,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区别。那你为什么要把她打死?因为……”电光石火间,有什么一闪而过,她不可置信地,“因为你想用她的死,来惩罚我!?”

“……”

她说出来,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李观棋狠狠推开萧铮,自己却跌坐在了榻上。

她攥着案角,唇微张着,荒唐,无言,又觉得可笑至极。

这世上炉火纯青的谎言本就三真三假,连萧铮自己都无从知晓,为何他就脱口而出了。为何他天然就能把“不在乎婢女生死”说成“没想过要取她性命”,把刻意的惩罚,用给自己冠上卑劣品性来掩盖。

萧铮的指尖在细微的发颤,“观棋……你知道我。我是为了权势,连亲生母亲都能舍弃的人……”

知道他的谋划,就等同于知道了他的暗面。

他从不在她面前遮掩伪装,她也一直都能理解、体谅他。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。正因她认识曾经的小七,他一定是经历了比旁人更加艰难的事,身不由己,才会年年相见,年年皆不同。

“我阿爷,不是自尽的,对不对。”

她却在此刻,这么问了。

他居高临下地站着,她撑扶案几坐着,可他们之间,看起来她才是永远冷静的那一个。

“如果他是自尽的,”李观棋抬起小臂,那上面竟然布满割痕,而她将小臂靠近脖颈,让它们处在同一平面上,“这伤口的深浅,是不对的。”

他竟然,无从知晓。

“为什么……要这么伤害自己……”

“我只想要你告诉我这一个答案。就这么难吗?”

“真相脱口,覆水难收……哪怕那层薄纱成了横在你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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