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观棋十七(1 / 2)
李观棋不懂,只半年不见,他怎么变成了这样。
他本就文弱,如今更显清瘦单薄,宽大的衣袍罩在他身上,她抱着他,就像当年抱着即将病去的阿爷,感受到的先是衣料,而后是硬邦邦的骨骼。
他的面容清减了许多,往日那双含柔藏光的眼眸,只剩彻夜难眠淤积的疲色,连抬手抬眼,都透着一股倦怠无力、憔悴颓败的病态。
他看起来过得一点也不好。哪怕李观棋已经懂了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的道理,亲眼看见他,疼惜仍不受控制地蔓延。
朝堂局势晦暗难明,帝王猜忌日深,对诸位皇子防备重重。倘若胸无大志,想要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,至少国朝在,富贵就在。可他从很早就决定了要争。
现如今他日日呆在府中,除了王妃谁也不见。王妃的法子也是跪在门前,说倘若殿下不见她,她就一直跪在这里,而殿下最多只能容忍一个白日,门就开了。
这谦王府的主人是谦王和谦王妃,如今他们更像一对百事哀的患难夫妻。谦王颓唐度日,王妃决然长跪,都不是往日那般谦和持重的主子模样,都在硬生生咬着牙,耗着血肉,硬撑过每一个难捱的日夜。他们失了些许体面,却没有任何时刻比此刻更像活人,因而王府上下皆同悲,皆在想方设法,助殿下回归朝堂。
李观棋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苦熬着。不能上朝又怎样,偌大的王府,人人都忠诚,吃穿用度也不缺。虽与权势无缘,却也清净安全。不夺权便是粘板上的鱼肉,这话细想毫无道理,是悖论。
直到王妃也说了那句话,说殿下,是皇权的一部分。没有权力,就没有萧铮。
这让只想带他走的李观棋,萌生了退意。
这些年他下棋,也早就将自己变成了棋子。府中无人知晓他想自戕,所以她想带他逃到天涯海角,去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,她觉得自由能让他活过来。可这仅限于当年的小七想要的。
现如今有王妃,有王府这一大家子,而他们其实比她更了解萧铮。小七已经长大了,小七也从来不只是小七,很早之前他也跟她说了,他如今想要的,是一步登天的权势,是旁人避让他。他痛苦的从来不是自己没有自由,而是自己争不到权。
大约数月后,皇太子来了谦王府。
二人彻夜长谈,之后,萧铮每日天未亮便入宫候旨,直至暮色沉沉方才归府,晨昏定省,无一日缺席,往返奔波,食无定时,寝无安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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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日,天色阴晦,寒风刺骨。
殿下车马入府,未去书房,也不回院歇息,独自一人径直登上藏书楼。
府中婢女私下低语:“殿下自宫中回来便径直登了楼,午膳说是在宫中用过了,可那位何时真心留殿下同食?想是随口搪塞。如今暮色渐沉,晚膳也不肯用,这般下去,身子如何扛得住。”
藏书楼是王府地势最高之处,楼阁窄而高耸,五层叠起,二十余米凌空而立,是藏书观星、静修研学之地,平素少有人至,清静孤绝。
李观棋听罢她们言语,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卦牌,骨牌微凉,触手生寒。
卦起,山地剥,六爻阴盛,山倾地颓,大凶之兆。此卦除却祸事劫难,亦主骨肉别离、至亲离世。
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天灵。她不敢多想,提裙便狂奔而出。
而此刻的藏书楼下,庆云提着食盒静静伫立。
食盒之中,是王妃亲手吩咐后厨烹制的温热膳食,汤羹养胃,餐食清淡,可楼阁门前侍卫肃立,长剑在手,横竖拦住入口,半步不肯退让。
“诸位通融片刻。殿下一日未进米水,我只需将膳食送入,不必叨扰殿下,片刻便出,可否?”
庆云耐着性子反复交涉,嘴皮子几乎磨破。侍卫面色冷硬,无半分松动,“王爷严令,今日任何人不得入楼,姑娘请回。”
正僵持间,一道纤细身影逆风狂奔而来,正是李观棋。侍卫闻声看去,即刻双剑交叉。李观棋骤然止步,投奔庆云,道,“庆云姐姐,你同他们说,让我进去,殿下有危险。”
庆云望着她凌乱狼狈的模样,神情复杂。
这一刻,她不知是希望她能进去送膳,还是该冷眼旁观,看,你也一样,跨不过这道门禁。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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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由我等贴身护卫,高墙孤阁,无外人惊扰,危险何在。”
“我刚得占凶卦。山地剥,爻象大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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