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第六章 凝固的时分(1 / 2)
天刚亮透,巷子里飘着早点铺炸油条的油烟,混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。沈知予锁好拾光匣木门,铜怀表揣在外套内侧口袋,裹着银梳的厚棉布袋拎在左手,袋口特意留了道窄缝,方便阿梳感知外界,又绝不会让她踏出三米界限。昨夜商定今日寻访铁道工人陈望山的相关往事,出门前她提前找隔壁书店林穗打听线索。林穗年轻时在街道办事处整理档案,熟稔这片老铁路家属院,一早便递来一张手写纸条,纸上清晰标注老职工聚居的小黄楼,还有退休老人日常闲谈的小广场两处地点。
布袋内侧飘出一缕淡银微光,轻轻蹭过沈知予的手背。阿梳隔着布料出声,声线轻浅温软:“外头人多,你慢些走,不必顾及我。”
“布袋一直握在我手中,你只管安心观望周遭光景。”沈知予脚步放缓,刻意避让巷间来往电动车,一路小心护好布袋与内兜的怀表。
怀叔静栖在黄铜怀表之中,灵体贴着冰凉锈蚀的表壳,铜色微光浅浅起伏。自昨夜袒露心底数十年执念后,他便很少再多言语,只安静伏在本体之上,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微弱期盼,渴望再听见一次独属于自己的机芯滴答声响。
二人顺着老街向西缓步前行,沿街新式商铺渐渐稀疏,连片五六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映入视野,墙面留存早年铁道主题手绘墙画,齿轮与绿皮列车的图案长年被风雨冲刷,轮廓早已模糊不清。这片院落是当年铁路职工统一安置的居所,楼下空地摆着老旧石桌石凳,几位白发老人围坐下棋,手边搪瓷茶缸冒着淡淡热气,闲谈字句总绕着从前跑车、驻守站台的旧事,风里都裹着独属于铁道人的烟火暖意。
沈知予寻一处僻静石阶坐下,将黄铜怀表稳妥摊放在膝盖,再把棉布袋安稳搁在身侧。阿梳的灵体从布袋缝隙缓缓浮起,目光扫过整片家属院落。她天生拥有读取旧物记忆的能力,无数平凡居家画面涌入感知:清晨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出门的铁道职工、巷口攥着家书等候的妇人、孩童追着驶过列车奔跑嬉闹,一桩桩平淡日常拼凑出这片院落独有的岁月底色。
“这里住过许许多多和陈望山一样的机车司机。”阿梳语声淡淡,眼底藏着一层浅淡怅然,“家家户户都藏着漫长等候,列车驶远之后,空屋之中只剩无边空寂。”
怀叔轻轻一叹,铜色微光缓缓晃动:“当年这片院子,家家户户窗前都会摆放钟表。阿桂在世的时候,也总坐在这类石阶之上,攥着书信等候列车进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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