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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养孩子,麻烦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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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恍恍惚惚间,谢珩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横抱而起,她小脸依偎进那人的宽阔坚硬的胸膛,触到冰冷的铠甲,冻僵的身体似被一片温暖的羽毛轻轻覆盖包裹,她不自觉缩进这温暖之处。

耳边一会儿传来“哒哒”马蹄声,一会儿又是隐隐约约的对话声。

她艰难地想要掀开眼皮看看,却怎么也没有力气,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重,然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
翌日清晨。

谢珩睫毛微颤,沉重地撑开眼帘,入目是刺眼的白光,她抬手遮挡片刻,才蓦然反应过来,她没死?

她艰难地双手手掌撑住身下的干草堆,缓缓坐直了身子,一件黑羽氅衣随着她坐起的动作缓缓滑落至膝盖处,谢珩目光落在这件氅衣上,心中颤了颤,昨夜不是梦,真的有人救了她!

她依稀还记得昨夜濒临绝望之时,那一步一步踏在她心头的脚步声,还有那一句低沉冷咧的问话,和最后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……

谢珩心中一紧,他走了吗?

她坐在干草堆上抬眼打量四周,营帐四处全是衣衫褴褛的伤患,有人坐在角落瑟瑟发抖的、默默流泪的,有人在地上痛苦翻滚,口中发出哀嚎:“救救我!”一名医官提着药箱忙碌地穿梭在上百名伤患之中。

想必这些人,都是昨日陇州之战被解救的幸存百姓,全部被安置在了这座营帐。

医官提着药箱从她身前经过,谢珩一把伸手逮住医官的手臂着急问道:“大人,你可曾看见昨日救我的人?”

医官一愣,“小姑娘,你找谁?昨日兵荒马乱的,老夫实在没留意谁送你来的。”

这下轮到谢珩谢珩愣住了,是啊,她还不知道他的名讳呢,只记得有人称他为“四爷”,隐隐约约在战火之中看到一面“朔”字黑旗。

谢珩抓住医官的手指缓缓松开,她垂下头……她好像又欠了一份恩情呢?

营帐中传来啜泣声,夹杂着低声的议论:

“陇州还是不安全,万一西陵人哪天又打来怎么办?”

“那去哪里?北燕十二王的封地,何处能收容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?”

“我寻思着不如去朔州吧?朔王治下严谨,能征善战,就算西陵蛮夷来了,咱也不怕!”

“也是,这次要不是朔王及时救援,恐怕咱们得落得个屠城的下场……”

朔州……谢珩怔怔地发呆片刻,去燕京,也要经过朔州。

她决定了,先去朔州。

**

朔州城西集市。

一个月前谢珩随流民一起北上,逃到了朔州。

很快,她发现自己面临一个窘境,小范将军给的包袱盘缠早就在战乱中丢了,她现在身无分文,连口热汤也喝不起,况且,她还是个黑户!没法找正经活计挣钱。

所以人呐,还是得该花就花,说不定哪一天,就一命呜呼,没命享受了。

此时此刻的谢珩,正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麻裙子,蹲在城西蹲街角,面前摆着一只破瓷碗,里面丢了几枚铜钱。

她旁边蹲着一个汉子,是她在流民中认识的“搭档”。

汉子负责卖惨,她梨花带雨地哭,哭完得赏了,赏钱他们三七分。

今天生意不错,已经有三个冤大头给钱了。

小姑娘蹲在街边,一双水汪汪地杏眼湿漉漉正哭得起劲,忽然察觉一道冷峻深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。

她很快抬头,只看长街对面不起眼的角落处,停着一辆墨色鎏金马车。

马车墨色车帘被修长的手指掀开一角,露出棱角分明的冷硬下颌。

一双沉静如潭的眼睛,隔着人来人往的喧闹街市,淡淡地看着她。

那眼神,很冷漠。

小姑娘愣住了,嘴巴还张着,珍珠似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整个人却僵在那里。

旁边的汉子推她:“哭啊,愣着干嘛?”

“……”这幅怂样,如此落魄穷困潦倒脏兮兮的!她的脸面何在啊?

小姑娘一动不动。

对面那道淡漠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,很快放下了墨色车帘,马车缓缓驶离,在长街上愈行愈远。

谢珩猛地回神站起来,一瘸一拐想要追上去,等她跑到街道中央,那马车却已拐过街角,在茫茫大雪中消失不见。

完了!

他看见了!

**

马车行驶在铺满积雪的车道上,范剑坐靠在车辕上,一手攥着缰绳策马驱车,伸手摸摸下巴,忍俊不禁道“……这好些天没见,这丫头胆子肥了啊,竟敢到四爷您的底盘来招摇撞骗了!”

“哎,四爷,我看这丫头挺可怜的,长得又水灵乖巧,一个小姑娘流落在外,实在不忍心,不如收留她入府吧。”

马车内里静了一瞬,郑屹随意翻案卷的手指顿了顿。

半晌,一道低沉冷淡的声才从车内传出,“你养?”

范剑一拍胸脯:“我养就我养!我看那小丫头玉雪可爱,惹人怜爱,若是被人欺负了去,岂不后悔晚矣?”

他说完,悄悄放缓马车车速,静待四爷回话。

郑屹漆黑的目光落在案卷的小篆上,又缓缓看向车窗外,仍是漫天飞雪……

他恍然想起那日陇州城破,他一身铠甲骑在战马上举弓搭箭,正要射敌之时,一个奔逃仓皇的身影却在满城硝烟、乱火纷飞中闯入他的视线。

一身白衣,于乱中奔走,衣履破败,仍难掩殊色。

小姑娘确实惹人怜爱,不过……

他收回视线,垂眸看向手中案卷,淡淡开口道:“养孩子,麻烦。”

**

那日招摇撞骗被发现之后,谢珩又一贫如洗地过了半个月。

直到今日,谢珩又接到个赏钱丰厚的好活儿。

城南刘宅,白幡招展。

今日是刘大人老母出殡的日子。

谢珩听一路的同行吹嘘,这刘大人本名刘平,乃按察司狱丞,奉宪檄驻扎朔州,专管俘囚,前段时间陇州被抓的西陵战俘,都关押在司狱,全归他盯着。

刘大人九十老母仙逝,按礼本该大办,可刘家人丁稀薄,偏他又是个好面子的,灵堂上哭灵的人太少,传出去惹人非议笑话,于是托人找了几个“临时孝子贤孙”。

谢珩便是其中之一,和她一起被选来的还有五个,凑个吉祥数,都是拿钱办事的专业哭丧人。

今儿个天还没亮,她就被人从破庙里薅起来,套上一身粗麻孝服,塞进一顶小轿,抬到了刘宅后门,管事的塞给她两个馒头,压低嗓子嘱咐:“一会儿跪在灵堂最边上,主家哭你就哭,主家停你就停。哭得好,有额外赏钱。”

谢珩乖乖点头,把馒头踹进怀里,跟着人群进了灵堂。

灵堂里香烟缭绕,正中躺着一口黑漆棺材。

巳时正,哭灵开始。

刘大人跪在灵前,干嚎了两嗓子,眼泪没下来,他儿子跪在旁边,低着头玩手指。

几个临时请来的哭丧人倒是敬业,呜哩哇啦地开哭,哭声此起彼伏。

谢珩跪坐在一群“孝子贤孙”在后面,眉毛一耷拉,小嘴一撇,做出一副伤心样,小声哼哼,就是没流一颗眼泪。

毕竟刚开工嘛,得留着劲儿!

假哭了一会儿,她余光瞥见门口进来几个衣着华贵官员,刘大人立刻爬起来迎上去,互相攀谈了几句。

她收回目光,继续哼哼,眨巴眨巴着眼睛,居然真的滚出几颗眼泪来……

这下眼泪珠子开了闸,谢珩开始了从善如流小声啜泣的表演,哭着哭着,看着这全然陌生举目无亲的灵堂,这满屋人来人往的虚情假意……

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悲凉突然笼罩了她,谢珩忽然悲从中来。

她想起原本王宫之中衣来伸手、犯来张口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;又想起哥哥走后,母后病重,自己常年被小妾们下毒被嬷嬷鞭笞被姐妹陷害,每日都在应付怎么保命的凄惨无助;还有这从大昱到北燕的一万三千里路,她走得脚底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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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破、饿得啃树皮、甚至被拖去战场的颠沛淋漓;想起这些天睡过的破庙、讨过的饭、招摇撞骗被人轰出来时的白眼心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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