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观棋十九(2 / 2)
困惑,既然是必死之结局,为何不肯体面赴死?她曾遇过一名宫人,临死前异常平静,无哭嚎,无求饶,只跟她说了句:“你曾照拂我,善待过许多宫人,麻烦待会动手,让我痛快些。”
坦然赴死,清醒知命,远比跪地哀嚎、摇尾乞怜体面万倍。
反复求饶,涕泗横流,许下连自己都不信的虚妄承诺,妄图博取上位者一丝怜悯,信别人会放自己一条生路,太蠢,丢尽了为人的体面。若是她的爷娘,定然不会做出这般卑贱乞怜的丑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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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萧铮重逢,是十四岁这年的雪夜。
大雪覆宫阙,天地一白,寒风卷着碎雪,割得人脸颊生疼。
当时她奉命处置一名泄密宫人,正把她逼至穷途末路。绝境之下,宫人慌里慌张地,“你知不知道你干娘是怎么死的!”
一句话,如惊雷炸响在漫天风雪之中。她接着:“放了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李观棋:“……”
娘死了,这是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抽象概念,非同悲不能共情。而最刻骨的,是她娘并非寿终正寝。
阿娘的死,对她来说,是至亲被谋杀,是至亲死于非命。这本该经过官府重重调查,追根溯源,水落石出,还她和阿爷一个真相??官府断命案不都是如此吗?可宫里不一样。
她什么时辰离开,一路她经历了什么,最终她为何消失了,消失在哪儿,找见尸体,一切真相自然水落石出。
而她没有尸体,没有真相。
多年来,她不敢彻夜回想,每一次忆起,都只剩无尽的悔恨。悔恨自己当年年幼无知,错失了追查真相的最佳时机。这份悔恨无人可解,无人能渡,哪怕天下谁都来爱她,都要给她一个新家,也没办法让她活下去。
“你告诉我,我饶你不死。”
李观棋自阴影露脸??她的扭曲似乎突然吓到了宫女,而后宫女像是发现了更为新鲜有趣的东西,忽然一改慌乱、懦弱的神情,“……我不告诉你了。”
她一改主意:“你这一辈子,永远不会知道她经历了什么。”
二人对视片刻,她就这么直视着李观棋,贪心毕露,“我不仅要活命,我还要你保我平安出宫,保我后半生,享尽荣华富贵。”
李观棋不应,也无言,甚至没什么表情。而宫人却太急了。
“她不是顷刻断气的,因为她力气实在太大了,常宁殿十几个人都按不住她……好几个时辰呢……这几个时辰里,你们在哪儿呢?她本来能活的……”
“我再告诉你,杀她的人,就是你现在效忠的、感恩戴德的主子。你以为她是菩萨,是慈母,其实她就是条毒蛇,你看看我的结局??你以为你杀的是我吗?”
“你双手沾的,不是我们的血,是你亲娘的血。”
“她一开始还卯足劲了骂我们、威胁我们……最后还不是像一条卑贱的狗一样,跪在我们面前,摇尾乞怜,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让她舔鞋她就舔、让她吃泥巴她就吃……簪子最难吞,她吞了整整一刻钟,才咽下去。她不停地磕头求我们,说她还有女儿,女儿还小,不能没有阿娘。那么贵重的人,最后死得比尘埃野草还贱……”
寒光骤亮,匕首不知何时握在了李观棋手里,宫人气口一噎,登时加快了语速,“你只要留我性命,我保证,一五一十的告诉你,全部真相。”
“相信我,那个真相,你绝对想知道。你知道了,绝对会杀了淑妃。”
她甚至主动伸手握住冰凉的刀刃,逼视着她,“绝对。”
李观棋缓缓蹲下来,“松手。”
宫女神情微松,手也放了下来,刚露出一个松懈侥幸的表情,转瞬骤然僵凝在脸上。
“你不敢杀淑妃,你只敢杀……”
轻微的扑哧再次响起,被冬袄卸去了大半力道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……”
李观棋第一次持刀杀人,因而没料到,两刀刺入,非但没杀死她,反令她失控、癫狂。
于是事态,走向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。
漫天飞雪簌簌而落,李观棋居高临下地站着,半张脸都是擦之不去的血痕;她死攥着匕首,刃尖粘稠的血迹,一滴、一滴,在纯白积雪上砸出一个个细小、暗沉的红坑,而后自发地汇入她脚下那一片红海,温热,滚烫,融化了白雪。
风雪隔岸,隔着十步,隔着被红浸透的薄白,隔着刚刚咽下的那条人命,萧铮站在那里。
玉京少雪,可他们每个瞬间,天地总会落满白雪。
萧铮今日入宫,观棋迟迟未归,他就知道母妃定然又让她来做这样的事。他看见血迹溅进了她的眼中,看见她眼中的泪和恐惧,但她的泪始终没有落下来,只有烧到极处反而冷却下来的红。
而他抱住跪倒下来的她,像抱着一截僵硬的枯枝。
他将她紧紧箍入怀中。刀从她手里滑脱,毫无声息,就像她一样。
他的手指深陷进她的肩胛,几年前他也是这么用力地扣着她,诉说着他的满心恨意与不甘,而这一刻,好像只有这样,还能把某部分的她留住。
良久,她终于呼出了一口气,带着十分的颤抖。她说,“我不怕。为了你,我什么,都不怕。”
寒意彻骨。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,他留不住了。
将她重新送入这座囚笼,是为了大计在所不惜,心中却存侥幸妄念,以为来日功成,现在付出的一切就都值了。无尽悔意从骨缝深处滋生蔓延,浸透四肢百骸,痛彻心扉。
“观棋,我后悔了……我后悔了。”
“你是真的不知道,我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吗?”
雪光映在她眼底,漆黑冰冷,“你只告诉了我,你欲自戕,我以为那是你万般隐忍下,只能对我吐露的脆弱。你和你的阿爷一样,你太清楚了,只要你以自身安危来做局,我就一定会入局。”
当她一点一点把这些不争的事实揭给他看,看他脸上那些深情重义的痛惜一点点碎裂,她说,“你不就是在赌吗?你的痛苦隐忍是真,你的算计、权衡、利用也是!”
萧铮说,“难道唯有我死,才能消解你的恨意、才能让你满意吗?”
“可殿下连死,都会细细思量利弊,务求最大化成全你的名声与大局。”
她的眼底是看透一切的荒芜,她实在太了解他,又过慧,让他没有办法再在她面前伪装什么,真实的他,裸露的他,是如此不堪。
“你不愿意留下,你总想离开我,我有什么办法?非要我死给你看才可以吗?我还有妻子,还有钰儿,难道你要我抛下他们吗?抛下一切,才能向你证明我离不开你,观棋,你一直都是最能理解我的??”
“我曾经也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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