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见面不识(1 / 2)
他那户籍根本经不起查档。
陈风面上不显,只是苦笑着摇头:“大人容禀,小的离家时年幼,只记得族叔姓王,排行第七,小名唤作七郎,是埭头村人。具体大名和住址,小的实在记不全,只记得村口有棵大樟树,树下有口井……”
他说的都是埭头村的实情。村口确实有棵大樟树,树下也确实有口井。埭头村整个村都姓王,这次洪灾整个村庄被淹没,村里的人早就十不存一,哪怕没有遭灾,在村里喊一声王七郎,不知道有多少老少爷们应你。
他赌的是莫县令没工夫为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去翻十几年前的旧档。果然,莫县令皱了皱眉,合上册子:“罢了,你既然救了江大夫,本官也不细究你的来历。只是这户籍一事??”
“大人,”陈风单膝跪了下去,“小的不求别的,只求大人给个恩典,让小的留在兰溪县城,哪怕做个杂役苦力都行。小的在外头漂了十几年,如今就想在爹娘坟前磕个头,往后安安生生过日子。”
他说“爹娘坟前”的时候,声音哽咽。他爹娘就葬在陈家村后山,他连去磕个头都要偷偷摸摸,怕被村里人撞见认出来。
刚回来的时候他去父母坟前磕头,还看见了自己的衣冠冢,三座小小的土堆连在一起,被打理得很好。
这些都是阿月在做的,他无法想象,这些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才有如今的日子,现如今他回来,家人就应当由他来守护。
莫县令沉吟片刻。如今兰溪县正是用人之际,灾后重建、疫病防治、治安弹压,处处缺人手。这汉子身手好,又救了江望舒,给个临时差事倒也无妨。
“你既然已经在难民营巡逻多日,那就继续在那边做着,兰溪县经此一役,必然有许多灾后重建工作要做,到时候有的是活计能养活你自己。下邳村这次受灾尤为严重,回头本官让人去查清楚,若能寻到根由,再给你落籍。若寻不到,也无妨,你也可落籍在县城周边,总之不会让你无家可归便是。”
莫县令拿起案上那碗凉透的汤药,皱着眉喝了一口,“至于江大夫那边,今日她原本要当面上门致谢,只是她一个妇人,又受了伤,恐怕多有不便。本官便做主,等过两日她伤好些了,再让她上门。”
“当初举手之劳,江大夫医者仁心救治难民,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之事,实在当不得江大夫的谢。”
“江氏虽为女子,却为一县百姓做出诸多贡献,你救了她便是救了无数百姓,当得起这份谢。”
“谢大人抬举。”陈风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。
出了后堂,衙役领他去了难民帐篷后头一间偏房。屋子不大,一张板床一张方桌,窗户纸是新换的,墙角还搁着一只旧木箱。衙役又给他送了床被褥和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拍了拍他肩膀:“王兄弟,你运气好,赶上大人心情不错。这身衣裳你先换上,明日早起听差。”
“劳烦大哥了。”陈风送走衙役,关上房门,把衣裳搁在桌上,自己坐在床沿,半天没动。
窗外雨声渐小,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,打在瓦上沙沙地响。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从陈家村废墟里扒出来的青砖,砖上的指印还清清楚楚。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凹痕,闭上眼睛,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他爹当年起房子时的喊声:“风儿,青砖运来了,快来码好??”
他把青砖收好,起身解开衣襟,左肩往下有一道尺长的旧疤,是那年被倭寇的刀擦过留下的。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疤,又想起海边杀敌的日子,想起在海里漂着的时候,天黑得看不见一颗星,浪头一个接一个劈头盖脸地打过来,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妻儿了。
如今他回来了。近在咫尺,却不敢相认。
第二日一早,陈风立在廊下听差,听见两个衙役说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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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。一个说:“江大夫那伤看着吓人,好在没伤到筋骨,言太医昨儿亲自去看了,说养个十天半月就能好。”另一个咂了咂嘴:“那些灾民也是没良心,人家江大夫掏心掏肺地给他们治病,反过头来要砍人家。要我说,大人就该把那几个闹事的砍了示众。”
“你懂什么,大人有大人的考量。不过那个叫王四的倒是条汉子,听说大人要给他安排差事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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