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（1 / 2）

万里无云，晴阳当空。

光晕打在全覃琥珀色的眸子上，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。

为了拉大货，全有乾有一辆开了八年的面包车，撞过数不清多少次，坑坑洼洼已经在报废的边缘。

他靠在脏兮兮的车门旁，身上是特意穿的类似老头早上打太极的灰色人造棉练功服，手上盘着串桃核儿，还特意戴上了一头浓密的假发。

假发在脑后扎一个小揪揪，那莽汉的气质都跟着忧郁起来。

封罹低了低头走出单元门，金光霎时间打在他的身上，哪里有厉鬼的阴气森森，竟是比秀场里的男模还要晃眼几分。

他身上穿着崭新的银灰色西装，身高腿长气质凛然，衬得那衣服也跟着高贵起来，完全看不出是大卖场杂牌子的打折款。

全覃埋头在车里收拾，又是铺软垫又是摆果盘，结果一回头看见老祖宗那好像要召开新闻发布会的霸总模样，顿时就觉得这车何德何能，它根本就不配！

全覃昨天买衣服的时候，并不知道今天还有自己的事儿，他单穿着一件黑色半袖，肩膀上还背着全有乾的家伙事儿。

“老祖宗，您请~”

全有乾弯腰，左手捂肚右手做出个邀请的手势，示意封罹上车后座。

封罹皱眉，单手插兜，没理。

全有乾：心塞。

全覃昨晚上被空调吹得头昏脑涨，正好担心自己会晕车，见状就道：“不如我跟老祖宗骑我电劳过去吧。”

全有乾眉毛竖起：“成何体统！”

那小电驴，如何配得上老祖宗的气质！

若是知晓他的想法，全覃恐怕会立刻回一句，这古董面包车就配了吗？

好得他的小电驴是今年刚买的新款！

三千多带电子显示屏的顶配，连车筐都是额外加的，号称电驴界的劳斯莱斯，简称——电劳！

“嗯。”

封罹声音不大，却极富存在感地响起。

好像找到同盟一同叛逆似的，全覃嘴角扬得老高：“您可自己开车去吧，我们随后就到！”

…

同意之时，封罹并不知道全覃口中说的“电劳”是何物。

直到他推着那价值三千多块，与他手机同款黑曜石色的电动车过来时，才恍然大悟：“这就是电驴吧？”

没想到老祖宗如此博学，全覃嘿嘿一笑：“电动自行车，昵称小电驴，不过我这个可是电劳！”

说着他一脚跨上去，扭头笑道：“上车吧老祖宗！”

他背着光，连发丝都是镀金的，但那笑容却远比灿金更加耀眼。

封罹看着他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视频，以及评论区那一溜的【学废了学废了】。

难道全覃也“学废了”吗？

啧。

他看了眼车后座，长腿一迈跨坐上去，随即皱眉：好矮。

‘可能电劳都这么矮吧。’封罹幽幽地想。

“下面有个踏板，您可以踩上去。”全覃开启电动车，然后拿出两个头盔，递给后面的封罹一个。

“您这个是新的。”他道。

封罹：“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他默默接过扣在头上，长腿委委屈屈地蜷起，表情倒是从始至终的冷淡，一点看不出窘迫。

全覃开着导航，算算满电能跑多远，拿捏得稳稳的。

早八的时间段，路上堵得很。

路过全有乾面包车的时候，全覃还侧头冲他欠揍地笑笑。

走到路口二人停下等红灯，旁边是一辆拉风的红色敞篷跑车。

里头坐着一个梳着红色大背头吊儿郎当的富二代，回头看了眼坐在电动车后座一身银灰西装的封罹，嗤笑了声。

这笑声实在不怀好意，封罹看向他，得到了富二代挑衅的一声口哨。

全覃不知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，只是看到那跑车难免“嘶”了声。

“这车，五百万呢。”

“走喽！”红毛富二代高喊一声启动油门，红色的敞篷跑车便“嗖”一下飞出去，惹来周围人的目光。

封罹对于如今的货币购买力并不多了解，就听全覃又道：“有这钱，都能在俞城市中心买套房！”

这下封罹明白了，大概跟五百两差不多。

五百两在以前的都城，也能买套将将就就的小院。

“不多啊，”他开口，“你没有吗？”

封罹这话问得十分随意，也没有任何打击人的意思，毕竟他真的觉得五百两不算什么钱。

就连书中那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总裁，不都随随便便拿出几个亿，可见如今这钱相当好赚。

“嘎”一下，全覃停下车回头看他，神色莫名。

良久，他才道：“我们家那套房，按现在的房价算，也就值个五六十万。”

他还道：“我房贷，还背着五十万。”

封罹：“…………”

全覃看他的眼神中好像写着几个字：没错，我是个穷逼。

电劳又开始行驶，封罹反应过来刚才他的话多少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，遂跟着沉默。

如何哄人，他仔细回忆，好像终于从那一片漆黑的记忆深处扒出了点什么。

“本尊”，以前他好像这般自称，“有金银山百余座。”

前头的全覃没说话，好似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。

他八成以为是纸元宝，封罹无奈地又加上四个字：“真金白银。”

“嘎”一下，全覃停下车回头看他，神色莫名。

不一会儿，他笑容绽放，眼神锃亮：“您就是我亲老祖宗啊！”

封罹也跟着笑了下。

“那您还记得您的金银山百余座在哪儿吗？”

全覃满眼希冀地看着他，全然没有半分啃老的羞愧。

封罹：“…………”

封罹又沉默了，且罕见地抿直嘴角，露出一丝尴尬之意。

这是根本不记得的意思。

全覃的笑容慢慢敛起，随后又想到自己啃老的想法如何不孝，又努力笑容满面安慰他：“没事儿，我这辈子就是没有不劳而获的命，不干您的事。”

他买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，如何能肖想金银山百余座，简直是大大的不该。

且就算老祖宗能找着那百余座金银山，也是几千年前的阴物，拿出来花还不得震惊考古界并天师圈，想想就是腥风血雨。

想通之后，全覃便不把那什么金银山当回事儿，继续苦哈哈地骑电劳给人卖命去。

经过这么一打岔，封罹难得垂下眸开始反思。

而后他的视线便落到了全覃的腰上。

肩若削成，腰如约素，这是形容女子的。

封罹感觉自己的眼中好像住了一把尺，又好像团了一簇火，喉结滚动又好似是食欲上涌。

他手指蜷曲，抬起，却没动。

瞳仁又变成了深深的漆黑，在这清晨灿烂的太阳下，却透不进一丝一毫的光。

就犹如深不见底的欲，和去他妈的伦理道德。

老祖宗，呵，老祖宗。

头一回，他觉得这称谓并不怎么好听，除了恭敬别无其他。

但全覃显然……

“咣——”

没注意到前面的坑，电劳狠狠颠簸了一下。

封罹的手顺势往下落，手指轻轻搭在了那截腰上，感受到一片如阳光般的温热。

便全了这小辈的“学废了”吧。

下一瞬封罹将手收起，这就够了，不能让他再得寸进尺。

全覃压根就没感觉到那羽毛一样的轻摸，还回头歉意道：“不好意思好祖宗，没注意到有个坑。”

“嗯。”要多正经有多正经。

在全覃回过头后，他却又忽然轻笑了下，内心长长久久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
……

城西有一片别墅区，沿着一条宽广的人工河，寸土寸金。

全覃顺着导航，找到了一座宛如孤岛的大house。

他没见过他们家祖坟的外立面，但这仿佛庄园一样的别墅已然让他眼冒绿光。

全有乾何时有这本事，竟然接的是大富豪的活儿！

这上一趟门，就起码五位数打底吧！

全覃头一次感觉自家家业不是那么没有含金量，也头一次感觉提前还清房贷有望。

穿过围绕在别墅四周的人工河，管家模样身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已在院门之前等候。

见到骑着电劳过来的全覃，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轻蔑。

面子倒是给足了，弯腰请他骑进去，可以在别墅门前随意停车。

两人到时，全有乾的破烂面包车就夹杂在几辆豪车中间，可怜见的。

全覃本就觉得接这活儿接的蹊跷，如今看到门前豪车林立，更觉离谱。

迎接的保姆乍一见到两位身高腿长的帅哥，面带笑意将两人迎进去，还要在门口处签个字。

恍惚间，全覃还以为来的不是案发现场，而是舞会开场。

好在这房子虽金碧辉煌，却给人一种阴森之感，这让他心下稍定。

全有乾也没想到这场子竟然铺得这么大，而且邀了许多大师前来，瞧着各家都有，甚至有几位在阴阳师协会中榜上有名。

在这个和平的年代，行阴阳事之人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，只有少数事主以及圈内人才知晓。

协会主分三派：道、佛、巫。

曾经的天师一脉，也就是半拉修仙世家，如今也并在道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