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梨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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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片店的门面已经拆了。

玻璃碎了一半,剩下的半块上面贴着一张纸条,"施工中"三个字,黑色马克笔写的,字迹潦草。门框还在,但门已经不在了。门洞里面堆着拆下来的木板和碎砖,灰尘在空气里浮着,被阳光照出一条一条的光路。

荞麦侧着身子从木板和碎砖的缝隙里挤过去。

后面的小房间还在。门虚掩着。她推开门,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不是普通的灰尘。是旧唱片店特有的灰尘,混着松香和发霉的纸板,甜丝丝的,又有一点苦。

梨枝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。

手里拿着一片黑胶唱片的碎片。碎片的边缘不规则,像被掰断的。梨枝把它举起来,对着窗户,光线穿过黑色的塑料,能看到里面有细密的纹路。一圈一圈的。像年轮。

"你来干什么?"梨枝没有抬头。

荞麦在她对面蹲下来。地板上全是灰。她的膝盖压在灰上面,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。

"我找到了一个针线包。"

梨枝没有接话。唱片碎片在她手里转了半圈。

"沈鹿栖的针线包。深棕色的线。和枕面上旧花的颜色一样。"

梨枝把碎片放下来。放在膝盖上。

"她想在我身上绣一朵新花。"荞麦说。

梨枝抬起头。她的眼睛很平静。像一潭放了很久的水。水面上什么都没有。但水底下有东西。

"你怕什么?"

荞麦张了张嘴。

她怕什么?

她怕新花盖住旧花。她怕绣娘的痕迹消失。她怕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东西。

但这些都不是真的。

她真正在怕的是什么?

梨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不是审视。不是同情。只是一种很平的注视。像一根很细的针。不疼。但刺进去了。

"你怕的不是花被覆盖。"

梨枝的声音很轻。沙沙的底噪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像唱针刚落到唱片上,还没开始播放,只有纹路摩擦的沙沙声。

"你怕的是自己被覆盖。"

荞麦没有说话。

这句话扎进去了。

她怕的不是花。是自己。

如果沈鹿栖在她身上绣了新花,她就不只是"绣娘的荞麦"了。她还是"沈鹿栖的荞麦"。

两个身份。叠在一起。

旧的那个会不会被盖住?

绣娘缝了她六百年。六百年。那是很长很长的时间。长到她已经记不清绣娘的脸了。记不清绣娘的声音了。记不清绣娘缝她的时候,手为什么在抖。

但她还记得被缝的感觉。针穿过布面。噗的一声。有点疼。然后是线拉紧的感觉。布面被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皱。

六百年。她带着那朵花。带着绣娘歪歪扭扭的针脚。带着深棕色的线和荞麦壳的气味。走了很久。走了很远。

沈鹿栖认识她才两个月。

两个月能和六百年比吗?

但沈鹿栖是现在需要她的人。绣娘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梨枝看着她。唱片碎片在膝盖上没有动。

"我以前也怕。"

荞麦抬头。

"我以前怕他回来的时候认不出我。"梨枝的声音沙沙的,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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