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历史 |

1第一回长安雾隐识新经大雁塔下故人来(2 / 2)

加入书签

"悟空。"

"嗯。"

"你也听见了,对吧?那个频率,不只是喊我名字。"

悟空没停步,但脚步慢了一拍,刚好够玄奘与他并肩。

"……它还喊了另两个名字。"悟空的声音压到只剩气流,"紧箍咒。和。金箍棒。"

玄奘看了他一眼,看见悟空T恤后颈处有一小块皮肤微微绷着,那里的淡金色绒毛比别处密一些,全都立着。

"你怕?"玄奘问。

悟空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抬起拎箱子的右手,把箱面蹭了一下后颈,那些毛被压下去,又立起来。

"师父,"他说,"你问错人了。你应该问它??它怕不怕我。"

老周在七层楼梯口等着,白马甲、布鞋、一头灰白短茬,手里攥着个手电筒,看见玄奘就快步迎上来。走近了,他看见玄奘身后的悟空,脚步顿了顿??那个左耳戴降噪耳机、右眼覆金属义眼的青年正靠在楼梯扶手旁,面无表情,但老周莫名觉得后颈发凉,像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从头到脚标记了一遍。

"陈博士,这位是……"

"我徒弟。孙悟空。安全员。"玄奘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介绍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。

老周咽了口唾沫:"那、那行。地宫的封泥情况你上次看了报告……今天恶化了。东壁渗的透明液体从每小时二十毫升涨到五十毫升,成分还是纯水,但PH值从零到十四来回跳,跳得很快。最麻烦的是??"他把声音压到最低,"今天上午,渗液里出现了字。"

"什么字?"

"梵文。我们拍照发给了北大梵语系,那边的教授回了一句话:'这不是经,这是问题。'然后他就挂了电话。"

悟空从楼梯扶手上直起身,义眼的蓝光扫过老周的脸,扫了一遍,又扫了一遍。老周腿软了半秒。

"他撒谎。"悟空说,"他只说了半截话。"

玄奘转过身。老周的脸色变了。

"老周,"玄奘声音不变,但语调里多了一层东西,像温水底下突然摸到石头,"北大那位教授,全句是什么?"

老周沉默了五秒。然后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:"他说……'这不是经,这是问题。一千三百年前有人把这问题留在这,现在回来讨答案了。你们请回来的人……最好扛得住。'"他又补了一句,"他说的'请回来的人',指的是你。陈博士,那渗液里写的梵文,我们破译出来了??六个字。你听听。"

他翻开手机备忘录,把屏幕转向玄奘。上面是转写过的拉丁字母:

"Tathāgata-garbha?"

如来藏。佛性。

玄奘整个人定住了。他看了那六个字很久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??不是高兴的笑,是一个"原来如此"的笑。他转头对悟空说:"它不是在喊我。它是在问一个所有僧人都没答上的问题。'如来藏'如果人人皆有,为什么人人不认?"

悟空把黑色硬壳箱换到左手。右手空出来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
"那师父你答上了吗?"

"还没。"玄奘迈步往楼下走,"所以才来。"

地宫入口的防爆门封条湿透了。金色渗液沿着门缝往下淌,在地砖的低洼处汇聚成浅浅一洼,倒映着甬道的LED灯光,光影被折射成曲折的经文。那些文字像碎掉的镜子,每一片里都映着一张脸??驼队、经卷、火焰、一座正在坍塌的塔、一个背对众生的僧人背影。

玄奘站在那洼液体面前,蹲下来,伸出手指。

"师父??"悟空伸手要拦。

玄奘已经碰到了液面。

指尖触碰金色液体的瞬间,整面地砖上的倒影全部静止。那些破碎的画面停止分裂,所有僧人的背影同时回头??千万张面孔,全是同一个人。玄奘本人。老去的、年轻的、笑着的、哭着的、站在经卷堆里被火围住的、跪在沙漠中捧着一捧水的。全部都是他。

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。苍老的、嘶哑的、裹着千年尘埃,却像婴儿第一声啼哭般干净。它说的是梵语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"你回来了。你走的时候把'空'留下了。你译了一辈子'空',但你走的时候,眼睛里还有'不空'。你骗了所有人,包括你自己。"

玄奘的手指还浸在液体里。他没有缩回手,而是又往前伸了一寸。液面漫过他的指节,传来极微弱的、像脉搏一样的跳动。

"你是谁?"他问。

"我是你当年翻不过去的那句话。'如来说世界,即非世界,是名世界。'你译对了字,但你译错了意。你把它翻成了'世界就是世界'??你害怕了。"

悟空站在玄奘身后半步,金箍棒已经从硬壳箱中滑出了半尺,暗金色的锈纹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。他整个人绷紧了,义眼转速飙到峰值,左耳耳机上的灯红绿交替爆闪。但他没有出手,因为玄奘没有退。

"师父??"

"没事。"玄奘的声音很稳,比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两度,但稳得像攥住了什么实心的东西,"它在替我补课。一千三百年前我没敢翻的那一句,它在帮我重新翻。"

金色液体从门缝里涌出更多,渐渐凝成一只手的形状。五指张开,掌心里是一行字:

"经可翻。意不可渡。你当年欠我的,今日还。"

悟空的金箍棒弹出了最后半尺,锈迹斑斑的暗金棒身在燥热的甬道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。那不是兵器的声音,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了一下的叹息。

"师父。"悟空说,"你让我砸了它,还是聊聊?"

玄奘没有回头。他轻轻地把自己的右手从金色液面中抬起来,带着满手的金光,然后向前一伸,掌心对上了那只金色手掌。

水光与金光交汇的瞬间,甬道里所有的灯同时暗了一秒。老周喊了半声就噎住了??他看见、感觉到、却说不出看见的是什么。那三秒里,只有玄奘和那只手,还有站在三步开外的悟空,清清楚楚看见了中间发生的一切。

玄奘在那一刻,看见了玄奘。

一千三百年前的自己,年轻、清瘦、穿灰色僧袍,站在大雁塔刚刚建成的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