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活人墓(2 / 2)
有人流着泪妄图趁乱逃跑,“噗嗤”一声,一把长枪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!
人群中响起了更加悲泣的哭喊声,众人不敢再反抗,只能一步一步被推上前,一个接一个,像下饺子一样,往那个黑黢黢的坑里跳!
谢珩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,突然脚下一空,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。
“咚”地一声!
她身子重重砸在湿润的泥土上,肩膀先着地,撞在地上,她疼得蜷成一团,浑身冒冷汗。
上面还在往下扔人,一个接一个,密密麻麻被推下来!
有人压在她身上,又被人推开,有人在哭爹喊娘,有人在怨恨燕贼无道,更多的,是在骂昱国皇室无能,以百姓做俘,苟且偷生!
谢珩躺倒在泥地上,疼得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听着耳边的咒骂,心中更加苦涩。她艰难地翻身,挪动到坑底的角落处蜷缩着,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,伸臂环抱着自己。
冷,好冷。
夜风吹过坑口,呜呜地响,像哭声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,疼得清醒了些。
她不想死。
她还不能死。
过了很久,坟坑上面似乎安静下来。
那些公主府的府卫,许是完成命令,已经远去了。
此处除了他们自己,已经没有其他人了,不会再有人知道这里,也不会有人前来营救。
他们会被活活饿死、渴死,病死。
夜彻底黑了,火把的光也消失了,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伸手不见五指。
黑暗里有人开始哭,蔓延起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慢慢地,坑里的上千人挤在一起,哭声、呻吟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,在坑壁之间回荡。
谢珩没有出声,她靠着坑壁,膝盖蜷到胸口,后背贴着潮湿的泥土,肩上的箭伤还没结痂,每呼吸一下痛得心悸,冷汗顺着额头而下,打湿了她的囚衣。
身边挤着人,是一个妇人搂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,男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小脸埋在她怀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着喊:“娘,我饿……”
妇人流着眼泪,明明自己也很惊恐,却努力平复下来,挤出一个笑容,哼着家乡的小调,一边拍着男童的背,一边像哼着童谣哄睡:“春草复生兮王孙回,魂绕大昱兮逐云飞……”
谢珩愣住了,眼眶一酸,这是她故国的小调啊。
谢珩看了他们母子两一眼,又默默低下了头。
故国万里之远,故人不知何处,她却在此时此刻,听到了家乡的童谣。
一瞬间,酸楚淹没了她的眼睛,她仰着头逼回泪意,告诉自己不能软弱,一定不能放弃。
她还要找到哥哥,要带着他,一起回家呢。
只有靠着这种固执的、无比强烈信念的支撑,才能让她撑住最后一口气。
因为,她真的好累好累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黑暗里,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怪叫。
谢珩抬起头,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。
其实她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周围的人骚动起来,有人惊叫,有人往后退,踩到了别人的脚,又有人骂。
“谁?”有人问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谁在那儿?你……你你你干什么!啊??”这一声只叫了半声就断了,紧接着是撕咬的声音。
“怎么回事?”有女人在喊。
“跑!快跑??”
“往哪儿跑?我看不见……”
“他咬我!他咬我!”惨叫从人群中央炸开!尖的,厉的,更多的人开始叫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坑底一片黑暗,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辨不清轮廓,谢珩只能听见周围急促的、杂乱的、慌不择路的脚步声。
有人在骂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救命。
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声音,全是声音。
然后,又一声惨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,紧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,有人扑倒了什么人,撕咬的声音从左边传来,又从右边传来。
尖叫声越来越密,越来越乱,那些惊恐的叫声、嘶吼声此起彼伏,从坑底的各个角落响起来。
谢珩的心猛地往下沉,她缓缓地把手摸向藏在腰间的匕首,握紧。
她不敢动。
这时候,一丝浅浅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斜斜照进漆黑的深洞。
谢珩不自觉倒吸一口气,骇然睁大了眼睛。
月光洒在洞坑的泥土地上,照出那个方向的轮廓。
一个青年诡异地在地上扭曲,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,像被人打断了骨头又重新拼起来,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,脸色惨白,没有一声血色,目光呆滞,眼白无瞳,一道黑色细纹从手臂一直蔓延至面部。
突然,他猛地扑向身边的人,一口咬断了那人的脖子,鲜血飙射,他抱着那人啃噬,满嘴鲜血,牙齿上挂着碎肉。
人群炸了。
尖叫声、哭喊声、奔跑声混在一起,坑里乱成一锅煮沸的水!
但很快,更多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月光下,人群之中越来越多的人,以扭曲的姿势站起来,互相撕咬。
一个又一个扭曲的身影站起来,姿势僵硬诡异,他们似乎看不见,但听得见。哪里有人叫,他们就往哪里扑,疯狂地撕咬,吃下人肉!
谢珩呆住了!
这画面太过诡异、残忍、血腥!
“哇??”男童吓得哇哇大哭,“娘……我要娘……”
那些“人”听见了,齐刷刷地转头,没有瞳仁的眼白盯向这边。
谢珩猛地回过神,伸手一把捂住男童的嘴,搂在怀里。
谢珩的掌心贴着他的嘴唇,能感觉到他急促颤抖的呼吸喷在手心里。
男童冰凉的眼泪淌下来,滴在她手指上,谢珩自己也发抖,但她始终没有松手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压低声音,贴在男童耳边。
黑暗里忽然安静得像坟墓。
但谢珩能感觉到它们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似乎正在听方向。
男童在谢珩怀里发抖,谢珩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,手还捂着他的嘴。她不敢呼吸,不敢眨眼,连心跳都压着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砰,砰砰砰砰,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,响得她害怕那些东西会听见。
然后,她听见了脚步声,是那种迟缓的、僵硬的、拖沓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朝这个方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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