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观棋十二(2 / 2)
“好……”
观棋应了,但她平日沐浴,都是站桶里,舀水往身上浇。她轻微犹豫了一下,就穿着寝衣踏了进去。水线肉眼可见的升起来,她忙道,“水够了。”
而后萧铮把整盆花瓣都倒了进来。
花瓣在水面上晃悠悠的,仿佛花海。观棋把手从花海里抬了出来??好像贵人们都会做这个动作,于是她也做了,且十分惊叹??有感觉。
然后小七又出去接水了。观棋转身,胳膊搭在桶沿上,对着黑黑空空的门外,一敲自己脑门:李观棋,你这什么馊借口,直言今日是他的生辰,给他备了生辰礼不就好了吗?
这下好了,本来上朝就累,运了几十趟水,他会被累死吧。
待脚步声响起,观棋连忙转过身,规规矩矩把自己全“放”在桶里。
水一加,像花海里种了颗头。
观棋拆发不开,小七接手,取下梅兰竹簪,解开她的发,内里的发丝毫无章法地纠缠着,动作再轻,不扯断几根,也拨不开了。
痛的本该是她,她却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自己梳的……梳得不好。”
他的声音轻而低:“为何不让下人来做?”
“虽说姐姐们待我好,我却不能日日赖着她们替我打理仪容。何况梳头小事,没有用心学,学不会的。也许我天生就没长出这方面的天赋。前些日子乞巧,我眼看瞎了都没穿进去七根针,姐姐们边绣帕子边聊天,而我呢,是吃饼。但今年的巧果,总觉得不如去年你带给我的好吃。”
“学不会便不学了,女工琐事本就无需人人精通,往后我为你梳发。”
“真的?你会梳发?”
“幼时你我日日在外疯跑,一整日下来头发都乱糟糟的,你怕回去被阿娘说,就由我替你重扎。一开始也总扎不好,你我当时都觉得,这梳发,比读书还难,彼时你也说,梳头小事,没有用心学,学不会的。你自认没天赋,我却觉得是我不够用心。于是反复练习,没过多久就熟练了,那时你还夸我,天上地下,再也找不出来比小七哥哥更会梳头的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观棋微愣,“我好像……真的忘记了很多事。”
“我知道你和爷娘待我极好,那些温暖的过往,我知道它们存在,却好像碎在我的脑子里似的。夜半醒来,恍惚间总以为,爷娘睡在我身旁。”
萧铮细细梳理着她打结的青丝。
“……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泡花瓣浴呢。”观棋的语气是面对小七时独有的天真,“小时候在院子里,阿娘接一桶水,我站在盆里,总感觉自己像被刷毛的小马驹。如今在王府,体会到了爷娘口中的荣华富贵,若是日日能沐浴熏香,日日有人伺候,睁眼便是满室清香,入耳皆是轻柔声响,世间万般烦恼都没有了。”
萧铮闻言微微笑,“这般简单吗?”
“小七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日子辛苦,为什么不离开呢?改头换面,隐姓埋名,远离纷扰苦楚,过山野烟火、自由无拘的日子。”
“隐姓埋名,山野无拘……少时也做过远走高飞的美梦,寻一处无人相识的青山绿水,效仿隐士采菊东篱,把酒临风,不问前程。奈何普天之下有心之人何其多,只要我活着,只要我姓萧,天涯海角,总有一日,他们会踏进这片净土,令我终日乾乾翼翼。而我身无一物,无可庇护。”
“我每每想到,我真心待谁,便会无形连累谁,我越是拼命想要留住什么,越会以最惨烈、痛彻心扉的方式离我而去。无数次失去、煎熬,到头来只剩不如不识君的悔恨,满心期许无一落空,事事背道而驰……我再也不会逃了。”
“我可以保护你。”
“我不愿再这样活了。”
“你不信我可以保护你吗?”
她转头,二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,她清晰地看到他面上的绒毛。而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侧脸,将一缕被水汽濡湿、黏在她脸颊的碎发拨回,也将她调正了回去。
“我信。是我不愿意再这么活了。”
期许无一落空,事事背道而驰,皆因他未掌权。逃避无用,退让无用,柔弱只会任人宰割。
萧铮道,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天地辽阔,我避无可避。可若真得了那一日,我便无需再避了。”
倘若生来具有登上通天大道的资格禀赋,却日复一日遭受冷待欺凌、算计打压,任何人,都会拼尽全力,往上走??明明生来就站在旁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,凭什么要自我沉沦,卑微退让?那些普通人毕生都跨不过的门槛,既然生来就迈得过,又有何理由不提摆抬步?
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,是天地自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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