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观棋十一(2 / 2)
恰好李观棋同他视线相对??好歹也做了第一日从头到尾的同窗,史暮没忍住:“刚才那位是孙家郎君,他爹是七品还是八品的朝廷大官……”
“你是王妃的堂弟,怕什么。”
史暮一听脸色都变了,手在半空中乱摆,想捂她的嘴又碍着男女之防,只又急又慌地压低声音,“这种话以后可千万不要、不要再说了!”
“我想有这么一位阿姐,还没有呢。”
观棋直截了当道,“胆子太小,成不了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?我说错了?为何一副被牛撅了屁股的表情。”
“……”
史暮的嘴角抽了抽,大约是觉得不该跟一个姑娘讨论“被牛撅了屁股”这种措辞的妥当性。
他把脸别过去,看了一会儿院子,树叶被风一吹,摇摇晃晃的。
“……我若是长在宠爱中,想必也会胆子大些。”
史暮把目光收回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“虽有远亲,但我不能腆着脸称呼王妃为阿姐。”
“为何?她不就是你的堂姐吗?”
史暮被她疑惑却坦荡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默然片刻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。
“这些话,你别给别人说……算了,我写给你看吧。”
史暮大概的意思是:如果不是殿下需要培养自己人,他也不会被接到王府来。但殿下是皇子,培养自己人,大概率是为了往后的事。那是有风险的事。可若是不来,直接忤逆了殿下,就是观棋刚说的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他们怕是连“往后”都见不到了,于是他来了。他其实没得选。
远离京城,谁过的不是衣食无忧、安稳富足的好日子,怎么会舍得把孩子送进龙潭虎穴。他也并不想参与这些,但既来之则安之,只愿多学些东西,若能通过科考,便回乡当个小官,若考不上,回乡做教书先生也好。总之他有抱负,但没有一条抱负与这万国来朝的天上白玉京有关。他想要的,始终都是安稳无虞的人生,而非寻求什么成事。
她刚一看完,史暮就接过去,把纸点进了烛台。烧完才想起来问,“你、你看明白了吗?”
李观棋诚实道,“你说的这些,今天我是第一次知道。我以为我们只是要做对王府有用的人。”
“……算了,不要紧。”
“但你为什么忽然主动跟我说这些?”
“我……想跟你学卦。”
李观棋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,史暮很认真地解释,“这样往后有什么事,先卜一卦,问问吉凶,再决定做不做。”
“……”她将那本毛边《周易》摊开在桌上,“好吧,看在你以诚相交的份上,这份投名状我收了。我先说好,我只教你基础的。”
她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,“师父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”
史暮使劲点了点头,往她那边挪了半寸。
这日后,二人便常常留堂开小灶。史暮学卦像背经,有种吸取不到丝毫天地灵气的笨,李观棋说他,他便涨红了脸争辩一句“初学、初学”,她也只能把卦理从头到尾,再讲一遍。
快到年底,王府采办。一日,王妃把观棋、史暮叫到跟前,为他们量体裁衣,问了几句功课、日常,而后留他们一同用午饭。
饭间,王妃问:“史暮,你比观棋,大了几岁?”
史暮一个激灵:“……约四岁。”
王妃点了点头,唇边浮起淡淡笑意,看向贴身女侍庆云。而她们都不知晓,史暮也看向了庆云,转眼又收回。
待吃过饭,史暮先行告退了,观棋仍赖在王妃处,捧着茶盏慢慢地喝,喝了好一会儿,又拈了块糕点,仔仔细细的细嚼慢咽,庆云眼刀飞了她好几次。
午后,左右侍奉都退远了,她忙搁下茶盏点心:“我有一件礼物,想要给您。”
她自袖中取出一个细长木盒,盒内垫着素色锦帕,上头静躺着一支纯白的玉簪。
“您和殿下大婚那日,我偷偷跑去观礼……不过最后也没看成。这是当时我为殿下和您备好的新婚贺礼,还以为,这一生也没机会送了。我没有贵重物件傍身,这支玉簪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嫁妆,还算拿得出手……”
“你的嫁妆,我怎么能要……”
“殿下以后再为我攒一份就是了。”观棋说,“如果不是想着送给您,它也早就不在了。”
王妃眉眼微软,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碎发,温声道,“殿下疼爱你,定会为你筹一份周全的嫁妆。”
观棋的神色既天真又认真:“我说的殿下是您……?”
王妃微怔。而后道,“观棋,不可称呼我为殿下。王爷身为当朝九皇子,故而尊称殿下,我只是王爷的正室王妃,论规制名分,万万担不得殿下二字。”
观棋瞬间恍然,面上浮起愧色,“……是我糊涂了。从前在宫中步步谨慎,如今日子安稳,反倒懈怠了规矩,把最基本的称呼本分给忘了。我一直以为凡皇室正妻,身居主母之位,皆可称殿下,险些祸从口中,我不怕获罪,但不能连累您……”
王妃连忙握上她的手,“好孩子、好妹妹,我知晓你的心意,赤诚无伪。待你出嫁那日,我必为你备下丰厚嫁妆,不负你今日情分。这支簪子,我收下了。庆云,替我戴上。”
庆云上前,却只拿着簪,“你若真心想送王妃什么,怎么不送你手上的玉镯?这成色可差远了。”
观棋微愣,连忙去摘自己的玉镯,王妃抬手按住她的手腕,“听她多嘴多舌。庆云,你若不愿戴,就下去。”
“……”庆云不再吭声,将玉簪稳稳插入王妃发髻。
而庆云一向熟知王妃仪容分寸,落簪的位置不偏不倚,恰到好处。一支普通的玉簪被衬得清润起来,人却比玉还要雅致。
或许阿娘也曾盼她一生温润平和,安稳度日,但那时她就已觉得这不是适合她的首饰了。而此刻,阿娘的玉簪栖在王妃的发间,她才发觉,阿娘与王妃,原来是一样的。
她们都是这世间至纯至善、至珍至贵的存在。世人多称颂男女情爱缱绻动人,“爱”这个字被爱情霸占太久,世间女子又总身处秤砣上的两端,是竞品,因而世人不知,女子爱女子时,则无条件、更为纯粹,甚至是与生俱来的。可以坦然说那是母性,也可以说,那就是身为女子、同为女子,与生俱来的情谊,坦荡无声,厚重绵长。
“很美。”
观棋由衷感叹。她说,“今日算是物归原主了。”
王妃开怀莞尔,观棋也低眉浅笑,耳尖红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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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一日,小七与观棋都端坐书房。小七看书,观棋给史暮写批注。
待她等着字迹晾干,出门伸了个懒腰再进来时,小七捧起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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