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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少年报案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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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着像,估计是有遗传。”

“那他小儿子怎么就…?”

“遗传也不是必传撒,这近亲结婚就是会有这样的概率。”

“近亲?那他老婆是他的…?”

“听说是远房表妹。”

郑勇告诉了刘晓雯一些万有根家的背景情况,提醒她在当事人面前记得规避一些话题。

“他小儿子确实混得不错,在北京,但听说这几年没回过老家。哼,我是觉得这些读书人吧…一个个也没什么良心。”

“你是说万青云这个人,看不起自己的原生家?”

“鬼知道呢,我是这么猜。”

郑勇对着窗外扔出烟头,哼笑了一声。

“这两年搞拆迁回来的人多了,过去更没人回来。他们家情况你也看到了,我估计啊,就是怕给自己在北京丢脸。”

“那这种人…不会有什么出息的。”

“哼,出息?老天爷管不了这么宽。”

郑勇指着车窗外沿途正在施工的一片工地,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正在淹没周围的砖瓦房。

“你看这开放商,三兄弟当年也都是小混混,现在……所以说命这个东西,谁说得准?”

刘晓雯看着窗外,人流车流在眼前来去匆匆。

“勇哥,我今天是不是问的有点多了?”

“没事,我也好奇他老二是怎么想的,拆迁补偿是按户口本的人头算的,按理他也有一份,这么现实的人又不来争一争也是奇葩。”

“我看他们家面积也不算小,这一赔,生活水平马上提高,万有根他这还不满意,是不是有点太贪了?”

“是啊,之前油盐不进,到头来还不是钱的问题。所以说他这种人啊,也就是看着老实。”

“我觉得他看上去…也没有很老实。”

“他这个人,年轻的时候当过村干部,当年因为检举另一个村干部超生,结果导致人家老婆堕胎的时候,人没了。后来人家把他腿打残了,从此就被村里排挤。所以他为什么一个人住村口,就因为没人愿意挨着他。哎,那个年代你理解不了,算了,过去的事不说了。”

车窗外,面目全非的城中村在当下暂时只能叫作村中城。几幢外墙还是水泥色的高楼矗在那,像几个裸露的巨人,俯视着脚下茫茫一片正在消亡的村落。

刘晓雯回忆起万有根家那些奇怪的细节。她想起万有根家的客厅,只有吊扇没有空调,明明穿堂风会让屋里更凉快,但后门却一直紧闭着。电视柜上,摆着几个天坛和长城的装饰品,还有可爱的故宫小人偶,她记得那是去年才上的文创。茶几边堆着几箱牛奶和补品,其中塞着一盒烤鸭,包装上写着“全聚德”。

墙壁上,万青云的奖状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照片,是一对高中生的合影。男孩穿着白色衬衣满脸自信,女孩留着短发有些害羞。

让她印象最深的,是万有根老婆盯她看的那一眼,眼神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空洞和冷漠。至于那个窗口的男人,尽管得到了解释,依然让他深觉诡异。

这是一个多月前了,此时派出所的接待室里,空调风速开的很大,热气正在退散,几个少年正围在刘晓雯旁边。

“警察阿姨,这回你们要抓人了吧?”

郭大头指着自己的脑袋。

“他到底为什么打你?你们是怎么互骂的?”

刘晓雯没搭理他的伤口。

“是他先骂我们的,这大家都能作证。”

“他为什么骂你们?”

“我哪知道,我们就在门口抽烟聊天。”

“你们声音是不是很大?”

“没有,就我们现在这么大。”

“郭大头,你再不说实话,我让勇哥来跟你聊吧。”

“勇哥?勇哥来我也这么说,我行得正我怕什么。”

郭大头说这话的时候,郑勇已经站在了他身后。他一转身,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。

“你小子在大港还能被别人打,你怎么混的?”

郑勇看了眼他的伤口,又扫了眼这群小年轻,屋内顿时就安静了。

“勇哥。”

郭大头打了声招呼,退了两步。

“什么情况?万有根为什么要打你?”

郑勇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。

“我们就吵了几句,他就拿铁锹打我。”

“你们在他家门口干嘛,开party啊?”

“我们就聊天,啥也没干。”

“你啥也没干?”

郑勇瞪了他一眼。

“他拿把铁锹冲出来让我们滚,说我们不得好死。”

“就这?”

“他还骂我们不是东西,说我们会遭报应。”

“那你们这些东西在他家干嘛了?”

“真什么也没干,真的,勇哥,那附近有监控,你不信自己看。”

“你先别给我提监控!”

郑勇见他还挺硬气,直接把话挑明了问。

“你们是不是往他家丢东西了?”

“没有,不可能,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事。”

“你确定没有?”

“我们就在他家门口…聊了会天抽了几根烟。”

“抽烟?我告诉你们,在别人家门口抽烟,万一发生火灾,这责任也是要算到你们头上的!要负刑事责任的,别一个个不知好歹!”

郑勇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跟万有根发生冲突,他也知道这帮小孩不像他们说的这么无辜。

“你们还手了没?”

“我们怎么会跟一个瘸子动手,就骂了几句。”

“具体怎么骂的?”

“怎么骂的…我不记得了,可能骂得有点难听了吧。”

“有多难听?来,你给我复述一遍!”

“胖子你肯定记得,你来说吧。”

郭大头不想开口,怂恿另一个叫胖子的同伴来复述。

郑勇盯着胖子,小孩犹豫了一会就开了口。

“一个老不死的瘸子,娶了一个傻子,生了一个弱智,全家都是疯子,现在要当钉子。”

“看不出来,你他妈还是个rapper!”

郑勇瞪着这群年轻人。

“**崽子,有你们这么骂人的吗!”

他看了眼郭大头的伤口,用笔狠狠敲了一下。

“疼!”郭大头喊了一声。

“疼?你还知道疼!”郑勇假装还要抬笔。

郭大头缩了缩脖子,刘晓雯在旁边偷笑着。

“行了,都回去吧,我会跟万有根再对下情况,要真是你们在惹事,告诉你们,一个个都跑不了,听到没有!”

“听到了!兄弟们,撤!”

郭大头应了一句,带着这帮痞里痞气的小孩,溜出了派出所。

他们离开后,郑勇让刘晓雯第二天就去找万有根当面了解情况。一是因为他在万有根上次报警后了解到,他家院墙外那个监控,其实坏了很久。二是他肯定不相信郭大头这帮人的话。另外他也担心,这件事会不止于此。

傍晚,破败的水泥路边,坡下十多米的距离有一间矮瓦房,几个木桩搭起的雨棚搭在门口,棚下摆了四张台球桌,几个青少年围在一张桌边打台球。另一张桌子,两个稍大点的小年轻靠在桌边。

“大头,那这事接下来怎么弄?”

长毛用打火机点燃一根烟。

“怎么弄?不行就他妈直接弄呗。”

郭大头把头上的纱布随手一丢,顺手接过长毛点着的烟。

“直接弄?真浇汽油啊?”

长毛压低着声音瞪着眼睛问了一句。

“他今天不也给老子下死手吗,你没看见啊?”

郭大头指了下自己的脑袋。

“那谁去干?我干不了,你奶奶在,你也干不了。”

“你不干,我不干,他们也不干,那他妈还玩什么玩?”

郭大头指了指隔壁几个打台球的小混混。

“我刚查了,百度上说纵火罪,十四岁以上要负刑事责任,会坐牢的。”

长毛指着手机屏幕。

“纵火?他妈的意外怎么叫纵火?”

郭大头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
“丢几个烟头那叫意外,但这他妈浇汽油…不叫纵火叫什么。”

“那这钱你还赚不赚?”

“斌哥那边…说了给多少吗?”

“五万。”

“五万?怎么分?”

“咱俩一人一半。”

“我操!一人两万五,这里一年还赚不了这么多。”

长毛说的这里,就是他拉着郭大头一起经营的这家小台球室。

“是啊,还要不要干?”

“要干,但我们不能干。”

“那谁干?”

“有个人可以干。”

长毛悄悄指了指隔壁桌子。

“胖子,他有个弟弟叫君君,还在上小学,以前来这玩过。”

“我记得,那小孩挺灵光的,你是说…。”

郭大头和长毛不约而同看向了那个胖子。

远处,燥热的大地像被点燃了一样,民工们站在尘土之上,敲打着脚下的房屋和那些被遗弃的生活痕迹。老树下坐着几个村民,他们望着远处轰隆的挖掘机,望着过去,也望着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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