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海天一色九(2 / 2)
“滚!”
桌上摆放的花瓶都好似颤了两下,后煜被吼的浑身一震,不敢再说话,低下头跑去了书房。
从前后秋无论再不耐烦仅仅只是不理人,后煜从没有被这么大声呵斥过。
他手忙脚乱地钻进了被子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,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花楹吓哭了声,透过两扇门传进后煜耳中,在能听到心跳声的黑暗中把他的恐慌推到了极致。
为什么?
后煜想问,为什么?
待到四周寂静下来,后煜脑袋下的那块布料拧两下都可以滴水了。
他只觉眼睛肿肿的,压抑了一晚上的喉口酸涩得厉害,委屈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,哭得止不住。
身上的被子忽然动了两下,后煜睁开眼睛,悄悄向外探出个脑袋。
“哥哥。”花楹站在床边,拽着他身上的被子,冲他张开了手,“抱。”
“……”后煜坐直了身,收拾好情绪后才问,“你怎么在这呢?”
“娘亲睡着了。”花楹还张着手,“抱。”
后煜将她抱上了床,花楹抬着袖子擦了擦他的眼角,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糕点,递到后煜嘴边:“吃饭。”
后煜鼻尖一酸,接下这块糕点咬了一口: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过了。”
深冬季节,花楹一身薄衣在外头待久了冷,她将口袋里的零嘴全部掏出来放到了后煜手里,裹紧棉被躺在了他的枕头上。
“哥哥,我跟你睡觉觉。你不哭了。”
后煜三两口将这些糕点吃完,担忧地回头瞧了一眼卧房的方向,道:“楹楹,你回去陪娘去吧。娘亲心情不好,你去哄哄她。”
“娘亲让我来这里。”花楹抓住了他的胳膊,“今天晚上我们两个一起睡觉觉。”
后煜给她盖好被子,不确定道:“娘让你来的?”
“对。”花楹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,拉着他躺下,“哥哥没吃饭。”
后煜垂下眼,默默地躺了回去。
花楹抱住了他,短短的胳膊只搂了一半,她依然扬起笑脸,像大人哄她那般拍起了后煜的背:“哥哥不哭了。”
“嗯。”后煜抹干净眼泪,“谢谢你楹楹,我没事。”
他将花楹哄睡了,自己却睁着眼睛,辗转反侧。
直到天刚蒙蒙亮,后煜起了床,穿好衣裳来到了小厨房。
他忙前忙后了一个时辰才将早饭做好,等回到餐桌,瞧见了后秋堆在门口的行囊,已经收拾完,整装待发准备离开了。
“娘……”后煜小心翼翼地唤道,“你不吃些早饭吗?”
后秋瞄了一眼餐桌,牵着花楹头也不回地就走。
眨眼间,家中只剩后煜一人。
他迷茫地站在空荡荡的原地,不知道后秋要去哪里,还会不会回来,不回来又该怎么办。
他原是想将早饭做好,给后秋道个歉。
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才会让她如此失态,脾气连收都收不住,必然与秦国公府脱不了干系。有言道,父债子偿,后煜从拼凑出真相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赎罪的准备。
可话都没说出口,后秋就忙不迭地离开了。
可以带走花楹,却不愿意带他。
直到小黑蛋从外挤进了屋,绕着他的脚边转圈圈,后煜眼前的水雾凝结成珠,从颊边滚落。
“我娘不要我了。”
后煜蹲下身,抱着小黑蛋痛哭不已,重复那句话:“我娘不要我了……”
他没了吃饭的心情,哭着回了书房,哭得近乎昏厥,再醒来时身边依旧空空荡荡,只有自己。
这是后煜短短的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无尽的虚无。
哭到半夜,他忽然流不出泪了。悲伤化为乌有,自己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,看着一切从眼前流过,围着他转一圈,转头就会立马消失。
好像难过是假的,从前与亲娘后爹一起生活的日子也是假的。
他木讷地躺在地上,找不回方才那痛彻心扉的感觉。
仿佛刚才的行为是在做戏似的。
等到日暮西山,眼前笼罩一片黑暗时,他爬了起来。后煜摇摇晃晃地回到餐桌,喂了狗,就着冷饭把肚子给填饱了。
他已经很困了,闭上眼,意识还未完全消散,四肢却猝不及防地动不了了。
耳边响起了谁的哭嚎,惊得后煜下意识想要挣扎起身,整个人却被定住了似的,动弹不得。胸上好像压下了千斤重担,压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鬼压床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,待他缓过来后猛地坐起了身。
没有人。
后煜神经质地扫视一圈四周。
也没有鬼。
后煜脱力地瘫倒在床,又是一夜无眠。
?
后秋离开快一个月了。
汴京下了最后一场雪,不久后便有野草冒了出来。后煜随便编了理由打发走了国公府来送钱的小厮,坐在门槛上,望着那一小片的青绿发呆。
新的一年开春了。
“小黑蛋,你喜欢我吗?”后煜抱着长成大狗的小黑蛋,看着它疯狂摇晃的尾巴,弯了弯眉眼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“小黑蛋,我娘不会回来了。从前花叔叔说,等他忙完就接我们去住大宅子。他好像已经把娘和妹妹接走了。我是坏人的儿子,所以他们没有带我。”
后煜呼了口气:“我不怪他们,我本来就不该出生的。”
小黑蛋听不懂他说的话,只一个劲的仰头凑在他的掌心蹭来蹭去。
“哪吒剔骨还父,割肉还母。我不想认我爹,那就把这些都给我娘吧。这辈子我把恩情还清,下辈子再去找她,她还会生气吗?”
后煜摇头:“算了,我还是不去打扰他好了。”
“等我死了,你就从狗洞里钻出去,去找别人,不要在我家饿死。”
后煜拍了拍小黑蛋的脑袋,吩咐完,起身去小厨房拿走了那把唯一的菜刀,向田野间走去。
他坐在比人还高的草堆里,遮挡了外面的所有视线,拿起刀对着胸口比划,想了想,有点下不去手。
他转而架刀在脖颈处,犹豫半天,还是下不去手。
自刎需要勇气,五岁的孩童连杀鸡都不敢,更何况对自己下手。
后煜看向了自己的胳膊,闭眼撇头,对准小臂就是一刀。
书上就是这么写的,被伤到极致的人最终都选择割腕自尽。他也以为这是最轻松的死法,砍手臂总比割脖子容易,肯定也没有那么痛。
他下了重手,菜刀砍进了半个小臂。后煜却连半点痛感都不曾察觉。
后煜疑惑地拔出了刀,眼前骤然被大量汩汩喷涌的鲜血填满,依稀可见皮下黄色的肉翻了个卷,跳蚤一般的东西嵌在肉中,不断地在跳动。
迟缓的疼痛这才攀上大脑,他的脸“唰”一下就白了。额上冷汗密密麻麻地冒,后煜咬紧牙关,还是忍不住惨叫出声,阵阵直往心里钻的疼痛让他忽地倒地,不过转瞬间就失去了意识。
等他再醒来时,已经不知是几日几时。
朦胧的春雨淋在脸上,后煜目光空洞地望着被一片浓黑血痂所覆盖的左臂,在原地足足躺了两个时辰。
待到衣裳被浸透,血块被冲掉,只露出一块长好了的疤时,后煜开始往回爬。
书上是骗人的。
只砍手臂死不了人。
因着下雨,这一路没有半个人影。后煜一点点爬了回去,推开门,不出意外来的是迎接他的小黑蛋。
他缺血实在是太多了,又许久不曾进食,虚弱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小黑蛋叼着他的衣领拖进屋,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个馒头,放到了后煜嘴边。
他望向小黑蛋,那急切的模样就跟怕他会饿死一样。
后煜想,原来还有小狗是在乎我的。
他连脏不脏都不想管了,抓起馒头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。
手脚恢复了些许力气,后煜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翻出了家中剩的吃食,全部都往肚里塞。
“小黑蛋,我没死成。”
后煜将自己收拾干净,抱着小黑蛋一起在床上躺着。
“原来死这么难,我以为我要死了,结果睁开眼,我还活着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眼睑越来越重:“过几天,我再试试别的办法。”
后煜高烧了三天,除了能下床喝口水,其余什么都干不了。
家中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,后煜也没力气上街去买,他打开了门,想放小黑蛋自己出去觅食。可它只是蹲在脚边,只守着他。
“这个是药老鼠的。”后煜找出了柜中剩的最后一点老鼠药,坐在地上,声音极其飘忽,“你不能吃。”
他推开小黑蛋,仰头将最后那二两长得像冰糖的东西倒进嘴里。
腹中的绞痛于胳膊上那刀而言根本不算什么,后煜躺在地上,麻木了□□上接二连三的摧残,他只短暂抽搐了几下,眼皮便缓缓合上了。
意识朦胧间,后煜觉得自己被翻了个身,开始不停的颠簸起来,就跟坐了谁家的牛车似的。
“怎么睡不好呢……”
“睡你个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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