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离开(1 / 2)
漳县的冬天灰蒙蒙的。
其实天气好时是漂亮的青与白,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闷的雾灰色。
天上飘下细白的沙粒,刘珉之伸手,将它们攥在掌心。
下雪了。
刘琼越马不停蹄地赶到漳县,所有事情迎刃而解。
刘家重振门风,各派迎来送往,许久没见的军工部派马主任过来请刘珉之回去当部长,刘珉之苦笑着回绝了。赵副官俯首帖耳,日日来刘府应候差遣。杜其骧更是带着家人手下负荆请罪,但他们没有得到原谅,刘琼越将杜家一脉革职,打发回老家种田。
关于父亲的死,刘琼越没有说弟弟一句重话,而是将主要罪责算到杜其骏身上。杜其骏被好生毒打一顿,浑身破败,不死也要半残了。他被人拖下去时瞳孔涣散,又突然浑身抽搐、鬼哭狼嚎,这个男人似乎还在怨毒地憎恶什么,但再也掀不起风浪了。
刘琼越的做法无可指摘,权力斗争向来不死不休。
是他们胜了。
但刘珉之并没感到大快人心的慰藉,反而只有深刻的无力。
刘府上下正在筹备丧事,前来帮忙的人络绎不绝,势要举办漳县最宏大的一场葬礼。
刘珉之在这当口偷了个闲,去参加另一场简单的葬礼。
风雪摇下,细细铺洒在顶端铁黑色的十字架上。
玛丽女士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,刘珉之脱帽回礼。
教堂墓地聚集着不少哀悼的人,三教九流无所不包,穿棉袄的、皮毛大衣的,还有破衣烂衫无法蔽体的,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衣的。
最显眼的还是刘珉之,他穿得体的黑色套装,身材颀长,俨然一副新派绅士样儿。
刘珉之穿过人潮,和身披黑袍的保罗神父打过招呼,径直去见墓前坐着的瘦小妇人。
妇人像一根干枯潮湿的柴,见了人影像见了火星子一样弹蹦起来。等她抬起来眼睛看清来人,浑身关节仿佛要被掰折似的扭动起来。
“刘、刘少爷。”
刘珉之垂眸,轻声道:“张婶,节哀顺变。”
刘珉之出来打听马竭的事儿,才知道他的婶娘就是卖豆腐的张婶,张婶孤苦,卖了房屋照顾鳏居的侄儿和聋哑的侄孙,苦日子刚望到点头儿,又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灾祸。
穿丧服的小哑巴在墓地奔跑,玛丽女士将他拽起来丢到一边。
保罗神父在寒风里念完悼词,人潮散去,张嫂佝偻着将小孩揽到怀里。
“张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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