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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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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了申城,弄堂的街坊邻居虽不似乡间那般没分寸,但对于游家这样的外地人,总带了些审视与警惕。

萧原同游玉所熟悉的环境里的每一种人都是不一样的,他不讲话时,带了一种威严,可一旦开口,又是叫人忍不住想亲近,想同他成为好朋友,甚至为他做一些事情。

这是游玉从未触及过的一类人。

“小玉,今天很开心认识你,希望下一次见到你,不会过太久。”像是察觉到游玉的目光,萧原对她笑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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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萧原的第二次见面,比想象中来得更快。

墙角的迎春花开得最热烈的时候,游嵩出了事。学校的桌椅下个学年计划换新,后勤部的员工外出谈采购事宜,人手不够,游嵩那日正好轮休,便跟着一起去了。没料到半途被追尾,游嵩坐在副驾驶,当场便失去意识。

那一天,游玉正在教室里听数学课,班主任突然出现在门口。

“游玉,你出来下。”

班主任的表情同往常一样,带着刻板的肃穆。

只是这一回,不知为何,游玉心口突突地跳,左眼皮也跟着一抽一抽的。

她放下笔,有些木木地往外走。

到了九年级教室的大办公室,班主任先是给游玉倒了一杯水,从木柜子里面拿出来装了奶糖的铁皮盒子,抓了一把塞进她的手里。

仿佛有什么叫人承受不住的消息似的。

游玉在班主任的注视下,剥开奶糖薄薄的一层外衣,也不吃,圆圆的大眼睛只是瞧着他。

班主任叹了一口气,道:“游玉,你爸爸早上出了车祸,在十院icu抢救,我现在带你过去。”

奶糖倏然掉落在地,游玉半晌才反应过来,弯腰拣了起来,抹了抹上面的灰,慢慢地包进糖纸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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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嵩捡回了一条命,他仍保持着呼吸和心跳,只是陷入深度昏迷状态,再不能睁开眼。他躺在那里,脸色泛青,眼皮跟嘴唇发肿,身上插着四五根管子,像是连环画里造型奇异的外星人。

“再拖下去,也没有意义了,你们尽早决定。”

医生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人,也许见惯死亡,他平静地建议徐莉莉早些拔掉丈夫身上的管子。

徐莉莉一夜没合眼,眼睛哭得红肿,游玉抱着她,天快亮时,才教她睡了一小会儿。

在极端环境中,人们会对发泄情绪成瘾,可是长时间的情绪波动,会令理智失去对大脑的控制。恐惧、愤怒、悲伤,无法解决任何问题,相反,它们会浪费时间,而越极端的环境,往往时间越是宝贵。

无数个清晨,天光未破,她跟在父亲身后,脚掌有规律地踏着雨后湿润的泥土,只听得见耳边呼啸的风,和自己灼热的心跳跟呼吸声。

父女俩已经跑了十公里,但按照父亲游嵩的要求,这才仅仅是一半的路程。

“保持呼吸。”

父亲粗砺的声音,大多数时候都是中气十足,但在疏阔的旷野里,总像是被风卷了走,显得不那么真切。

她会集中注意力,记住父亲的话。父亲教会她如何找到一条小河,哪些昆虫可以生吃来补充能量,怎样在林子里安全过夜。但山野间的长距离训练,总是会遇上一些意外,有时是一条潜伏在灌木丛里的蛇,有时是一头正在觅食的野狼。

父亲常常告诫她:“冷静,然后去做决定。在困境之中,你需要克服情绪,不断做出决定,即使它可能是错的,但好过停在原地等死。不断地做决定,你才有可能找到那条正确的路。”

眼下,游玉正面临她人生中,从未遇过的困境——她的父亲陷入看不见尽头的昏迷。

她仿佛一个手里空空的人,没有干粮,没有饮用水,没有打火石,孤身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,寻找活下去的机会。

游玉压抑住心底的恐惧与伤心,告诉自己,父亲不可避免地成为植物人,但只要他还在呼吸,他的心脏还在跳动,她和母亲就不会放弃他。

她们需要很多很多钱,来维持父亲的生命。

游玉蜷缩在黑暗中,轻轻拍着妈妈的背。

医院走廊尽头,玻璃窗外的天显出一种灰蓝。

天亮以后,她要带着妈妈,去找萧原。

这是她唯一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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