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变（2 / 2）

一瞬间，他的心似乎也跟着温热起来。

周遭清风鹤唳，婆娑树影都一点点褪去色泽，只剩下那识海之中逐渐清晰的画面以及容昭云昳丽的脸。

但……石夜皱着眉。

澜云阁的一切都对他毫无保留，唯有东梁阁最顶层，仍是一片云雾缭绕。

像是一整卷画面中，唯一的一处墨点败笔。

容昭云却已经放过怀中仿佛因为脱了水而干涸得濒临死亡的石夜。

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从身上撤离，清甜的泉水香气也在飘远。

石夜眼眸深深，双瞳像是有焦距，又似乎失了焦点。

一双将衣摆浸湿了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，像是飞蛾一般，试图去追逐那抹红。

容昭云已经走到书桌前。

她从芥子袋中拿出那闪烁不停的通天镜，慵懒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，这才注入一道魔气，接通这通天镜。

白颜的声音传来：“昭云……”

声音一顿，带着几分古怪的调笑：“我是不是打扰你好事了？”

容昭云“嗯”了一声。

白颜捉摸不透好友的态度，但总归还是有些担心：“……你可别因为男色误了大事。”

被戏称为“男色”的石夜才看看放下那不受控制的双手。

在容昭云与白颜通天镜的交谈声中，欲盖弥彰地转向如同水中藻荇的阴影里。

容昭云看了他一眼，只道：“有什么要紧事？”

白颜摇着团扇：“我令人检查了一番那归华离的老仆的尸体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
“他中了蛊？”

“不，”白颜这次没有卖关子，道，“我在他的袖口内侧的绑带里，发现了一章印有六芒星的形状的符文。”

容昭云也禁不住变了脸色，坐正：“……是魇术！”

容昭云打了个寒噤。

有点冷。

就像是她师尊沉夕真人死去的那日一样，冷得她仿佛骨髓都一点点地结冰。

冰刺骨髓让她整个人几乎都被刺穿一般，处处都透着风。

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。

更不会忘记，她收在北荒东梁阁最上面那一层的匣子里存放着的，她从师尊遗体上拽下的最后一件东西——几片半焦的衣袖，夹着一张印有一个六芒星形状的符文。

这般想着，那股浓郁的焦气以及血腥气似乎又弥漫开，遥远的声音在耳畔又阴魂不散地响起：

“果真是从凡间来的泥腿子！”

“不愧是全村都被屠戮殆尽的灾星！”

“这种良心被狗吞了的货色，一定跟奸佞之人暗通款曲，危害宗门，应当被废去灵根，逐出宗门。”

“废她灵根！抽她灵骨！逐出宗门！”

……

容昭云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，果断切断通天镜。

她踉跄着，扶着书桌桌沿。

一片嘈杂中，她听到有人在唤她名姓：“容昭云……！”

不同于幻听之中的鄙夷与厌恶，这声音雅正动听，像仙鹤清鸣。

容昭云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，可识海昏沉，她只瞪大杏眼，又出声发令：

“你是谁？——过来，让我看看。”